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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结束得很快。
有周牧野这杆长枪压阵，剩下三名杀手根本不是对手杀手根本不是对手。裴邵剑法虽“烂”，但对付受伤的杀手绰绰有余。萧景瑜更是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最后一名杀手见逃不掉，突然咬破口中毒囊，嘴角溢出黑血，倒地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死士。”裴邵蹲下身，脸色难看，“牙里藏杜，抓不活口。”
萧景瑜捂着肩头走回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他脸色有些发白，却先低头看秦烨：“没事吧？吓着没有？”
秦烨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萧景瑜肩头的伤口，碰到一手的温热黏腻。那是血，是萧景瑜的血，是为了护他而流的血。
“景瑜哥……”秦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你受伤了……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
朕在哭。朕竟然在哭。朕从十岁起就没哭过，朕以为朕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但看着他肩头的血，朕控制不住。
萧景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哭什么，小伤，皮外伤。哥皮糙肉厚，没事。”
“可是血……”
“血多的是，流点不碍事。”萧景瑜从怀里摸出块帕子，胡乱按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替秦烨擦了擦眼泪，动作粗糙却温柔，“行了，再哭就成花猫了，不好看。”
秦烨抽噎着，把脸埋进萧景瑜的颈窝，双手紧紧环住萧景瑜的腰，像只终于找到树洞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发抖。
周牧野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长枪拄在地上，咂了咂嘴，小声问裴邵：“这李兄……怎么跟水做的一样？说哭就哭？”
裴邵压低声音，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他就这样，只让萧景瑜碰，你刚才拍他肩膀，没被他瞪死算你命大。”
“啊？”周牧野瞪大眼睛，“我就碰了一下肩膀，他瞪我？！”
“嘘——小声点！”
周牧野挠挠头，看向秦烨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好奇。
那边秦烨终于止了哭，从萧景瑜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像只被期付狠了的兔子。他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那些杀手……是清河县令派来的。他们用的弩，是军中制式，清河县令弄不到，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主使。”
周牧野一愣：“李兄，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秦烨垂下眸，往萧景瑜身边又靠了靠，手指重新攥住萧景瑜的袖口，声音低低的：“我……我猜的。清河县令不过七品，哪养得起死士？又哪弄得到军弩？定是上面有人……”
“上面？”裴邵皱眉，“你是说……府衙？还是京兆尹？”
“或者是兵部。”萧景瑜忽然开口，脸色沉了下来，“军弩流出，兵部脱不了干系。这案子，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周牧野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拍秦烨的肩膀。
秦烨猛地抬头，眼神骤冷，像只被侵饭了领地的幼兽，死死盯着那只手。
周牧野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呃……”周牧野尴尬地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干笑两声，“李兄，你别怕，我就是想夸夸你！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连杀手从哪来、背后有谁，都算得出来？厉害！我周牧野这辈子没服过谁，服你！”
他说着，竖起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阳光爽朗，毫无城府。
秦烨垂下眸，往萧景瑜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声音细细的：“……猜的。周公子过奖了。”
“什么周公子，叫我牧野就行！”周牧野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今日相识即是有缘，以后你们就是我朋友了！谁期付你们，先问过我手里这杆枪！”
他说得豪情万丈，长枪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尘土。
裴邵在旁边鼓掌：“好！周兄仗义！”
萧景瑜笑了笑，拱手：“多谢周兄救命之恩。不过眼下，咱们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再商议今夜听雨阁的事。”
“对对对，萧兄你受伤了，得包扎！”周牧野立刻凑上来，伸手就要扶萧景瑜。
秦烨突然从旁边挤过来，抢先一步扶住了萧景瑜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护食的小兽，把萧景瑜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眼神警惕地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
裴邵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得得得，我不碰，我不碰。”周牧野举起双手，哭笑不得，“李兄，你这护得也太紧了，我又不会吃了萧兄。”
萧景瑜无奈地揉了揉秦烨的头发：“亦安，周兄是好意。”
“我知道……”秦烨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手指却紧紧缠着萧景瑜的衣袖不放，“但我来扶景瑜哥就好。我不习惯……别人碰他。”
最后半句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独占欲。
周牧野和裴邵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李亦安……对萧景瑜的依赖，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但萧景瑜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任由秦烨扶着自己，慢慢往巷子外走。
秦烨搀着萧景瑜，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像是在确认这人还真实地、温热地存在于自己身边。
【内心独白】：周牧野……定远将军之孙，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可用。但他若敢碰景瑜哥一下，朕就剁了他的手。至于朕的暗卫……
秦烨微微侧眸，看向墙头某处阴影。
那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退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的暗卫刚才就在。他本可以不必让景瑜哥受伤。但他没想到，萧景瑜会扑上来护着他。他没想到……萧景瑜会为了朕，用自己的身体挡箭。
秦烨攥着萧景瑜衣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从今以后，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他。包括朕自己。
午后的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根绳上系着的两只蚂蚱。
周牧野和裴邵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紧紧依偎的背影，同时摇了摇头。
“怪了，”周牧野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我像个多余的？”
裴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沧桑：“习惯就好。”
“哎你别拍我——”“拍你怎么了？你又不是李亦安。”
“……也是。”
第17章这天大的功劳，他不要
刺杀事件后的第三日，裴邵和周牧野拎着两坛烧酒、半只烧鹅，大摇大摆地晃到了荒草斋门口。
周牧野手里还拎着杆红缨枪，枪尖上挑着个油纸包，里头是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萧兄！李兄！”裴邵一脚踹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院门，“哥哥们带好吃的来了，快出来接驾——哎哟！”
他一脚踩进院里的泥坑，差点摔个狗吃屎。
萧景瑜正蹲在院角的老槐树下，头也没抬，手里拎着把柴刀，对着一截木头比比划划。木屑簌簌往下掉，在他脚边堆成了个小山包。
“自己找地儿坐，”萧景瑜随口道，“别踩着我的木屑。”
裴邵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凑过去看：“萧兄，你这又捣鼓什么呢？上次的‘神泥’还不够，这次改玩木头了？”
周牧野把糖炒栗子往石桌上一放，也大大咧咧地凑过来，鼻尖差点蹭到萧景瑜的肩膀：“哟，削得挺像回事儿啊！这是……马鞍子上的挂件？”
秦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茶，看见裴邵和周牧野，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往萧景瑜身边靠了靠，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放，没说话。
心里腹诽：又来了。这两人怎么阴魂不散。朕只想跟景瑜哥独处。
“李兄，喝茶！”周牧野热情地招手，伸手想拍秦烨的背。
秦烨猛地一侧身，躲到了萧景瑜另一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周牧野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两声，讪讪地收回去，挠了挠头：“……忘了，不能碰。”
裴邵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萧景瑜手里的东西吸住了。
萧景瑜正用柴刀细细打磨一块弧形的木板，中间凹陷，两侧各有一个凸起的小木桩，底下还连着块扁平的踏板。结构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裴邵越看越心惊。
他是镇北侯世子，自幼在军营里泡大，三岁骑马，五岁摸枪，太清楚骑兵的弱点了。
“萧兄，”裴邵的声音忽然变了，那股子纨绔劲儿一扫而空，变得极沉、极凝重，“这玩意儿……是马镫？”
萧景瑜头也不抬：“嗯，马镫。怎么，你认得？”
“我认得个屁！”裴邵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我见过胡人用布绳编的，踏不稳，容易断，没什么大用。但你这个……两侧带桩，脚底有踏板，这是要……这是要卡死双脚啊！”
他说着，忽然蹲下身，一把攥住萧景瑜的手腕。
秦烨瞳孔骤缩，袖中的手指瞬间扣住了毒镖。
但裴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杀气，他只顾着盯着那枚粗糙的木马镫，声音都在抖：“萧兄，若将此物装上战马，骑兵双脚踩实，双手就能彻底解放！挥刀、张弓、甚至是在马上站起来——战力至少翻三倍！不，五倍！”
萧景瑜被他晃得手腕发酸，抽回手，顺手在裴邵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激动什么，松手。”
裴邵被拍得一愣，随即狂喜：“萧兄！你懂！你果然懂！这玩意儿要是献给兵部，不，献给陛下——”“献什么献，”萧景瑜摆摆手，把柴刀往木桩上一插，随手将那枚刚削好的马镫抛给裴邵，“一个破木头架子，喜欢就拿去玩儿。”
裴邵双手接住，像接着一道圣旨，整个人都懵了：“给、给我？”
“给你，”萧景瑜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马镫的结构图和几行标注，“做法也简单，找个铁匠照图打，比木头结实。教你也无妨，拿去用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去的不是改变天下战局的钥匙，而是一块啃剩的骨头。
裴邵捧着那张草纸，手抖得像筛糠，眼眶竟然红了：“萧兄……这、这可是军国重器……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什么军国重器，”萧景瑜失笑，伸手——不是拍裴邵，是往后一捞，把蹭过来的秦烨揽到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个骑马时踏脚的小玩意儿，我闲着无聊削着玩的。你要觉得有用，就拿去，不用提我名字。”
周牧野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挠挠头：“裴兄，真有这么厉害？不就是个木头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