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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个屁！”裴邵回头吼了他一句，随即又转向萧景瑜，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抱拳一礼，“萧兄，此恩裴邵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镇北侯府的地方，刀山火海，裴某在所不辞！”
萧景瑜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他：“起来起来，搞这么隆重干嘛？真就是个破木头……”
“对您是破木头，对北境将士，这是救命的神器！”
裴邵不起来，眼眶都红了，“萧兄，您不知道，北境每年有多少骑兵因为控不稳马，摔下来被踩死……有了这个，他们能少死多少人啊！”
萧景瑜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用力把他拽起来：“行了，别跪了，跪得我瘆得慌。你要真觉得好，就去找个靠谱的铁匠打几副，先试试。试好了，再想办法推广。”
“试！现在就试！”裴邵跳起来，攥着那张草纸像攥着命根子，“我这就去找兵部的刘侍郎！萧兄，您真不要赏？不要名？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
“不要，”萧景瑜摆摆手，顺手从石桌上拈了颗糖炒栗子，剥开塞进秦烨嘴里，“我没兴趣当官，也没兴趣领赏。你若是献上去得了赏，分我两坛好酒就行。”
秦烨含着那颗栗子，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萧景瑜。
景瑜哥……随手就把能改变天下格局的神器送人了。他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两坛好酒。朕的景瑜哥……到底是神仙，还是傻子？
裴邵千恩万谢，攥着草纸和周牧野风风火火地走了，连烧鹅都忘了留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木屑的沙沙声。
萧景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秦烨：“甜吗？”
秦烨点点头，把栗子咽下去，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景瑜的手腕。
萧景瑜一愣：“怎么了？”
“景瑜哥，”秦烨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送给裴邵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你怎么不留着？万一他占了你的功劳……”
“占就占呗，”萧景瑜失笑，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哥又不图那个。再说了，裴邵是个直性子，他不会占我便宜。倒是你，”他捏了捏秦烨的脸，“眼眶怎么红了？一颗栗子就感动成这样？”
秦烨低下头，把脸埋进萧景瑜的肩窝，手指紧紧攥着萧景瑜的衣袖。
朕是……朕是心疼你。你明明有通天彻地之能，却窝在这破院子里，被人期付，被人轻视，连应得的功劳都不要。
朕想把你供起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有多好。但朕不能说，朕只能装傻，只能吃你喂的栗子，只能……只能这样抱着你。
他轻轻蹭了蹭萧景瑜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景瑜哥……你对我真好。”
“傻小子，”萧景瑜笑着拍他的背，“哥对谁不好？走了，进屋吃烧鹅，那俩小子忘了拿，正好便宜咱们。”
“嗯。”
秦烨乖乖跟着他进屋，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院门外裴邵离去的方向。
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化不开的墨。
第18章帝王归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秦烨最后看了一眼荒草斋那扇漏风的窗。
窗后，萧景瑜侧卧在破床上，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睡熟的憨气，大约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秦烨站在阴影里，指尖悬在窗纸上，距离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有半寸。
他想戳破它，再看一眼。就一眼。
景瑜哥，朕要走了。朕要回去杀人了。朕不能带你，朕甚至不能告诉你朕是谁。等朕再回来……朕还是你的李亦安。
指尖终究没有落下。
他收回手，玄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水落进深海，无声无息。
巷口，十二名暗卫如鬼魅般跪伏在地，为首之人双手捧上一袭玄色龙纹常服，一顶白玉发冠。
“陛下，请更衣。”
秦烨站在黑暗里，背对着荒草斋的方向。他解开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布外衫，那是萧景瑜给他买的，说“青色衬你，显得白”，手指顿了顿，终究还是脱了下来，叠好，交给暗卫。
“收好。不许有半点污损。”
“……是。”
龙纹常服上身，白玉冠束发。少年在月色下抬起脸，再不是那个会躲在萧景瑜身后发抖的“李亦安”。
眉眼沉冷，唇线如刀，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像两口浸了万载寒冰的井。
“回宫。”
大内，承天殿。
烛火通明，却照得满殿惨白。
秦烨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名单。
一份是燕王秦昭的党羽名录，密密麻麻写了五页；另一份是秋猎以来朝中各部的异动，哪部侍郎夜会燕王府，哪部主事偷偷递了效忠书，甚至连哪个宫女给太后递了消息，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暗卫统领单膝跪在下首，声音无波：“陛下，燕王已得您‘驾崩’的消息，今日子时，在府中设宴，邀了兵部侍郎赵崇、京兆尹孙德海、礼部给事中周勉、以及……太后母家侄儿，禁军副统领吴谦。”
秦烨提笔，蘸了朱砂，在“吴谦”二字上画了个圈。
笔尖一顿，朱砂晕染开来，像一滴血。
“吴谦，”秦烨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整个承天殿的温度骤降，“母后留给朕的人，朕用了两年，倒用出一条白眼狼。”
暗卫统领脊背一僵，不敢接话。
秦烨放下笔，指尖轻轻敲着龙案，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殿角那盏长明灯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森冷的寂灭。
“朕这个皇兄，”他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像冰面裂开的纹路，“真是迫不及待啊。
朕才‘死’了三天，他就敢把朕的朝堂搬到他府里去。”
皇兄，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以为朕真的只是个被你推上龙椅的傀儡？
三年前，父皇驾崩，朝局大乱。几个皇兄争得死去活来，最终是皇兄秦昭“提议”，由他这个最年幼、最无权无势的嫡子继位。
满朝文武都以为秦昭是顾全大局，只有秦烨知道，皇兄不过是想找个听话的傀儡，坐在那把龙椅上，替他挡住天下人的嘴。
而秦烨，答应了。
因为他不答应，就会像三皇兄那样，在“暴病”中七窍流血而死。就会像五皇兄那样，在“失足”中溺毙于太液池。
他答应，是因为他需要那把龙椅。哪怕那把椅子是烫的，是钉满钉子的，他也要坐上去。
“陛下，”暗卫统领低声道，“燕王府内已布置妥当。按您的吩咐，府中马夫、厨娘、甚至……燕王身边的贴身长随，都是我们的人。”
“很好。”秦烨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朕这位皇兄，最爱在杀人前饮一杯‘胜利酒’。今夜，朕让他饮个够。”
他走到殿门前，仰头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母后，您看到了吗？您走的那天，拉着朕的手说，要朕好好活着。朕活下来了。朕不仅活下来了，朕还要把害死您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他想起母后临终前的样子。那个温柔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却还在笑着摸他的头，说“烨儿别怕”。
可秦烨后来查到了，那碗“补药”里，被人掺了朱砂。而递药的那个宫女，是皇兄秦昭三年前安插进凤仪宫的。
皇兄，朕的皇兄。
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皇兄”这两个字。
子时三刻，燕王府。
府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歌舞升平。燕王秦昭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锦袍，腰间悬着块龙纹玉佩。
那是他私藏的，先帝生前赏的，他早把自己当成了真龙天子。
“诸位，”秦昭举杯，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本王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只为庆贺。庆贺那个碍眼的小东西，终于……消失了。”
堂下众人相视而笑，纷纷举杯。
兵部侍郎赵崇笑道：“殿下，陛下……啊不，那小子既已‘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早朝，臣等便联名上书，请殿下主持大局。”
“正当如此！”京兆尹孙德海附和，“那小子在位两年，毫无建树，朝堂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唯有殿下，才能匡扶社稷！”
禁军副统领吴谦坐在末席，手里握着酒杯，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今夜的燕王府……安静得有些反常。府外的虫鸣声似乎停了，连风都没有。
“吴副统领，”燕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怎么？舍不得你那小外甥？”
吴谦手一抖，酒水溅出几滴：“殿下说笑了……臣只是……”
“只是什么？”燕王冷笑，“吴谦，你别忘了，你那禁军副统领的位置，是谁给你的。太后？太后已经老了，她护不住你。能护住你的，只有本王。”
吴谦低下头，额头渗出冷汗：“臣……臣明白。”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燕王眉头一皱：“什么声音？”
贴身长随连忙上前：“殿下，许是野猫……”
第19章皇帝是个疯子！
“野猫？”燕王站起身，走到堂前，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月色惨白。
而燕王府的围墙之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影。玄甲、劲弩、刀光森寒。为首之人手里拎着一面玄色龙旗，旗面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那是……御林军的旗号。
“不好！有埋伏——！”
燕王话音未落，府门轰然倒塌！
玄甲武士如潮水般涌入，却不是御林军常见的制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像是训练了千百次的杀戮机器。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轻甲，脸上戴着青铜鬼面，手提长刀，刀尖还在滴血。
“燕王秦昭，”鬼面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陛下请殿下，入宫一叙。”
“陛下？！”燕王瞳孔骤缩，“秦烨？！他没死？！”
堂下顿时大乱！
赵崇想跑，刚冲到门口，两柄长刀交叉架在他脖子上，将他狠狠摁回地上。孙德海吓得钻到了桌底，却被暗卫像拎鸡崽一样拎出来，摔在堂中。
其余党羽或被弩箭钉在柱上，或被按倒在地，整个燕王府的正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吴谦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燕王秦昭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酒案，琼浆玉液洒了一地。他指着鬼面人，手指发抖：“不可能……本王派了十二名死士……他明明坠崖了……他明明……”
“殿下说的是这个？”
鬼面人从怀里掏初一块染血的玉佩，扔在燕王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