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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3000大雪龙骑突袭盛京(第1/2页)
帐内再度默然。
孙传庭久久沉默，喉咙滚动数番，沙哑的嗓音终于响起，像是粗砂纸摩擦过铁器。
“殿下，您谋划的条条是道。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殿下您出了事，该当如何？”
“孤不会出事。”朱慈烺淡淡回道。
“殿下！”孙传庭心口悬起一块巨石，声调不由得拔高，“这不是赌计谋输赢！您是监国太子，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都系于您一身！万万不能把自己当做普通骑兵，置身于锋矢险地！”
朱慈烺脸上那一点浅淡的笑意，骤然敛得干干净净。
大帐之内，温度仿佛骤然往下跌落数分。
他抬眼看向孙传庭，静静对视片刻，抬步向前。厚底军靴踏过青砖，落下沉闷的咚咚两声。
“孤不是普通骑兵。”
又是一步踏出。
“孤是朱慈烺。”
孙传庭话音猛地卡在喉咙，嘴巴微张，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朱慈烺视线缓缓扫过帐下每一张面孔。
“大半年前，山海关城头，诸位应当都还记得。”
帐中气息又是一沉。
没有人面露惊愕。
在场之人，大半都亲历过那一战。漫天箭雨飞射而来，撞在他身侧纷纷弹落，刀刃劈砍上去，反倒崩出缺口。城下建奴惊骇高呼，视之为妖异。城头上亲兵成片吓得跪倒，磕头流血，高呼太子是妖怪。
那一幕，所有人刻骨铭心。
只是这件事太过骇人，孙传庭当场便严令封锁，不许军中私下议论。
人人心里清楚，却没有一个人敢把这层窗户纸当众捅破。
”朱慈烺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激昂，“孤清楚。孤是陛下长子，大明储君。太祖、太宗，列祖列宗于九天之上护佑朱家子嗣。他们，不会叫孤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砸在众人心上。
“孤这条性命，早已不属于自己。是列祖列宗托付于孤。要由孤，一寸寸收回这破碎河山。只要大明疆土尚未光复，孤便不能倒下。”
“天佑皇明。孤信这份天命。”
大帐死寂，炭火噼啪作响，风雪击打帐幕的声响分外清晰。
过了许久，孙传庭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眶隐隐泛红。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语气满是无力。
“臣都记得。臣亲眼所见，这半年来，臣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臣不是不信天命。”
他话音微微发颤，一字一顿。
“臣是不敢赌。”
“臣信祖宗庇佑殿下。可殿下是大明的根。只要存在万分之一的意外，臣便承担不起这份代价。臣不敢去想那个‘万一’。”
话音落下，周遇吉重重叩首，额头挨上冰冷青砖。
“殿下，山海关一战之后，臣彻夜难眠。臣心中何尝不信。可臣身为臣子，宁可自己百死，也不愿看见殿下亲身奔赴险地。信归信，这份赌注，臣下万万承受不起。”
刘铁柱跪在地上，鼻头通红，粗粝的汉子喉头哽咽。
“末将早就知晓！一路随军征战，多少次殿下冲杀在前。末将心里清清楚楚。可末将终究只是凡人。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上冲向刀山火海，心里如何能不揪紧！”
姜瓖伏下身，肩膀微微抖动。
“臣早听过山海关的传闻，先前还只当是军中流言。今日听殿下亲口所言，臣心中已然确信。天佑皇明，此等大义，臣铭记在心。只是……依旧心惊胆战。”
满帐没有半分谈论妖术邪祟的言语。所有人心中认定，这是属于朱家皇室，来自列祖列宗的天命庇佑。
可信天命，不代表能心安理得看着太子以身犯险。
朱慈烺望着跪倒一地的部下，眼底有微光一闪，转瞬便被他压下。声音褪去几分凛冽，添了一丝淡淡的沉郁。
“孤明白诸位心中的惧念。”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句。
“其实孤，也惧怕死亡。孤怕的不是自己身死，而是倘若孤陨落于此，帐外这数十万大明将士，该由何人带他们安然回归故土。”
说完，他转身走到舆图跟前，伸手抚过图上锦州的标识。
“故而，孤不会拿全军的命运一并冒险。三百门火炮，尽数留下交由诸位，继续围困锦州。孤只率领骑兵北上，不带一门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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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向众人，目光郑重。
“孤领兵离开之后，大营严守不出，不得主动攻城，只牢牢困住锦州。在孤归来之前，锦州，绝不容有失。”
“孤，把身后安危，尽数交托给诸位。”
孙传庭浑身巨震，眼眶湿热。他深深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一声闷响在帐内回荡。
“臣，领殿下旨意！”
呼啦啦一阵响动，帐下诸将尽数跪拜在地。
“末将等领命！”
齐声轰鸣，震得帐顶积下的薄雪簌簌坠落。
朱慈烺望着跪伏的一众属下，心中压上一块沉甸甸的大石。他背过身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都起身吧。”
风雪还在呼啸。
朱慈烺抬手掀开帐帘，凛冽的风雪立刻扑了进来，碎雪打在脸颊，刺得生疼。他抬眼望向外面铅灰色的夜空，漫天大雪无休止倾落。片刻，放下帘幕，隔绝屋外的酷寒。
“风雪浩大，行路艰难。可建奴料定我军会固守营盘，静待雪停。孤偏要逆其所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帐文武。
“明日，大营一切如常，继续围困锦州。孙传庭代孤总领全军，周遇吉、姜瓖、梅春，悉数听你调遣。”
“刘铁柱，你随孤北上。”
刘铁柱猛地弹身站起，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迹，衣袖沾得一片狼藉，高声应和。
“喏！”
朱慈烺行至帐门，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帐。
“孤走之后，再有妄议围城方略者，军法处置。若是还有人胆敢二度劝谏孤此行，诸位应当清楚孤的手段。”
帐内鸦雀无声。
唯有风雪，持续扑打在帐篷之上，沙沙作响。
子时。明军大营北侧。
三千大雪龙骑静立于茫茫雪原。一人三马，合计九千白马，马蹄尽数裹上厚布，杜绝声响。鹅毛大雪落在甲胄之上，层层堆积出薄薄白霜。战马口鼻不断喷出团团白雾，转瞬消散在凛冽寒风之中。
马鞍两侧捆扎严实，干粮、草料、裹着棉布的火油坛子安置妥当，严防低温冻裂。
刘铁柱牵着自己战马立在队伍前列，脸上还残留方才哭过的痕迹，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他回头遥望身后大营，灯火连绵，炊烟袅袅。待到天明，锦州城头的鞑子，看见的依旧是一座完整运转的明军大营。
朱慈烺端坐马背，转头望向锦州城头。城头火把明明灭灭，守城的建奴兵丁缩在垛口后面躲避风雪。
他收回视线，对着身侧大雪龙骑百户，低声吐出一字。
“走。”
三千骑，尽数没入漆黑风雪长夜。
马蹄动静被呼啸风雪彻底吞没。刚刚踩踏出来的串串蹄印，转瞬便被飘落的大雪填平，不留半点痕迹。
翌日卯时，天色蒙蒙泛白。
乌章京揉着惺忪睡眼，向着城外明军大营眺望。营帐林立，旗帜招展，缕缕炊烟缓缓升腾。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心底生出一丝异样。他伏在垛口向下张望许久，转头询问身旁兵卒。
“今日明军为何全无动静？既不开炮，也没有叫阵呐喊？”
兵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满不在乎。
“风雪这么大，想必是休兵罢了。数十万大军，总要吃饭歇息。”
乌章京深以为然，转身打算退回城楼。
就在这时，遥远北方，闷闷一声炮响遥遥传来。
他骤然僵住，猛地转头望向北方天际。炮响自北边遥遥飘来，渐渐消散。
乌章京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身侧兵丁疑惑发问：“章京，出什么事了？”
乌章京没有回话，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低声呢喃。
“那方向……是盛京……”
说完，他又用力摇头，仿佛要把这恐怖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明军绝不敢如此行事，他们是疯了不成。”
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