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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左贤王已经做了汉人的俘虏，怎么推举他？”
老萨满摇了摇头:“正因为他是俘虏，才有资格。你们想想，大乾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还留着他？因为大乾要用他来控制我们。”
“如果我们推举他为汗王，大乾就不得不和他谈判。到时候，他回到辽东，我们就有了一面旗帜。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能号令我们……”
老萨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以后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这个提议被通过了。
不是因为他们真心拥护完颜宗翰，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能够让大乾坐下来谈判的筹码。
而完颜宗翰，就是那个筹码。
三日后，女真三十多个部落的首领联名上书，推举完颜宗翰为女真大汗，请求大乾释放完颜宗翰，并与之谈判。
消息传到胡宗宪的大帐时，胡宗宪正在和陆明渊下棋。
“谈判？”胡宗宪放下手中的棋子，看了一眼传令兵，“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陆明渊落下一子，淡淡道:“意料之中。”
“那你怎么看？”胡宗宪问。
陆明渊抬起头，微微一笑:“谈。为什么不谈？他们推举完颜宗翰，正中我下怀。有他在辽东坐镇，女真人只会更分裂，不会更团结。”
胡宗宪点了点头，对传令兵道:“告诉女真人的使者，谈可以，但地点在我大乾的军营里。完颜宗翰我们可以放，但条件，要慢慢谈。”
“是！”
传令兵退下后，胡宗宪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败势，苦笑着摇了摇头。
“明渊，你这棋艺，老夫甘拜下风。”
陆明渊谦逊地拱手:“胡公承让了。”
“不是承让。”胡宗宪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消融的冰雪，“老夫是在想，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下棋如此，打仗如此，治国也是如此。”
他转过头，看着陆明渊，眼中满是感慨。
“大乾有你，是社稷之幸。”
陆明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可不会像胡宗宪这样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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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谈判正式开始。
地点设在胡宗宪的中军大帐，女真方面派出了包括右贤王完颜宗弼在内的十余名部落首领。
完颜宗翰被从囚车里放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谈判桌的对面。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那双三角眼中的精光还在。
“完颜宗翰，你运气不错。”胡宗宪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女真各部推举你为汗王，老夫也就顺水推舟，放你回去。但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完颜宗翰咬着牙，声音沙哑:“什么条件？”
“第一，女真各部必须向大乾称臣，每年进贡马匹三千匹，牛羊一万头。”
“第二，开放辽东互市，但所有贸易必须在大乾指定的市场进行，由大乾官员监管。”
“第三，女真各部落的首领，必须将长子送往大乾京城读书，作为质子。”
最后一条一出，帐内的女真首领们顿时炸开了锅。
“质子？不可能！”
“我们女真人的孩子，凭什么要给你们当人质！”
完颜宗翰也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前两条虽然苛刻，但可以接受。但第三条……
将长子送去大乾读书，那就是质子啊。一旦他有什么异动，大乾随时可以杀掉他的儿子。
胡宗宪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只是淡淡地看着完颜宗翰。
“不是人质，是读书。”他纠正道。
“大乾皇帝陛下仁德，愿意接纳女真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学习圣贤之道。这是恩赐，不是羞辱。”
完颜宗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所谓的“读书”，远比当人质更可怕。
人质只是要挟，而读书，是洗脑。
他的儿子如果从小在大乾长大，学的是汉人的东西，将来回到辽东，还会听他的话吗？
可他别无选择。
大乾的二十万铁骑就驻扎在百里之外，随时可以再次发动进攻。他的部落已经被打散，他的精锐已经死伤殆尽，他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答应。”完颜宗翰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帐内的女真首领们一片哗然，但在完颜宗翰凌厉的目光下，他们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胡宗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签吧。”
一份用汉文和女真文书写的盟约，被摆在了桌上。
完颜宗翰提起笔，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陆明渊，那个一身白袍、面容清俊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杯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完颜宗翰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少年一手策划的。
从雪原上的那一场屠杀，到夜袭王帐、生擒他完颜宗翰，再到如今这场看似平等实则屈辱的谈判——
每一步，都踩在了女真人的死穴上。
完颜宗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身，直直地看着陆明渊。
“冠文伯，本王想问一句话。”
陆明渊抬了抬眼皮:“请说。”
“你到底想从女真人身上得到什么？”
陆明渊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完颜宗翰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魁梧壮硕，一个清瘦单薄，对比鲜明。
“我想要的东西，你的儿子会告诉你的。”陆明渊淡淡地说。
“等他在大乾读完书，回到辽东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你们女真人，应该走什么样的路。”
完颜宗翰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
这个少年要的不是金银，不是马匹，不是土地——
他要的是女真人的未来。
完颜宗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帐外。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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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约签订后的第三天，胡宗宪下令大军班师回朝。
三十万大军，在辽东的雪原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足迹，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是一座座新建的堡垒，是一处处互市的市场，是数百名被送往京城读书的女真质子。
以及，一个彻底被打断了脊梁、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女真。
回京的路上，陆明渊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边是胡宗宪。
“明渊。”胡宗宪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地平线，声音低沉，“回京之后，这份互市之策，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知道。”陆明渊点头。
“高拱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眼里只有银子和税赋。徐阶不会明着反对，但他会暗中使绊子。至于那些清流……”
胡宗宪冷笑一声。
“他们只会满口仁义道德，什么都不懂。”
陆明渊笑了笑:“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压得住场子的人。”
“你是说……”
“嘉靖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