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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则二十年，多则五十年。”陆明渊没有回避。
“但这是根治女真之患的唯一办法。除此之外，所有的策略，都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胡宗宪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清晰。
杜武和李成梁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良久，胡宗宪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明渊。
“明渊，你知道你这个计划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吗？”
陆明渊微微挑眉:“请胡公指点。”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胡宗宪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它不是用刀杀人，而是用笔杀人；它不是让人死，而是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老人走到陆明渊面前，深深地看着他。
“你把女真人变成汉人，他们的孩子会说汉话、读汉书、考科举，他们会觉得自己就是大乾的子民。”
“一百年后，没有人会记得什么女真，没有人会记得什么完颜——”
胡宗宪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这是……要抹掉一个民族啊。”
陆明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与胡宗宪对视。
他知道胡宗宪说得对。
这就是他的目的。
这不是战争，这是文明的吞噬。
女真人如果不愿意被同化，那就只能在不断的互市和内斗中逐渐衰弱，最终走向消亡。
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同化，那就变成汉人，成为大乾的一部分。
无论哪条路，女真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都将不复存在。
残忍吗？
残忍。
但对于大乾的边关百姓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胡公。”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晚辈知道，这个计划听起来冷酷无情。但您想想那些每年被女真人屠戮的边关百姓，想想那些被掠去辽东做奴隶的大乾子民——”
他顿了顿。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胡宗宪闭上了眼睛。
帐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久，老人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明亮。
“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胡宗宪走回书案前，拿起杜武刚研好的墨，亲自铺开奏折。
“这个计划，老夫支持你。”他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不仅支持，老夫还要和你一起，把它做成。”
陆明渊微微躬身:“多谢胡公。”
“不必谢我。”胡宗宪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
“明渊，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生死。老夫比谁都清楚，刀剑能杀人，却杀不死仇恨。只有教化，才能真正消弭战争。”
他提起笔，蘸满浓墨。
“你这个计划，不只是为了平定女真，更是为了大乾的百年基业。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愿意陪你走这一程。”
杜武和李成梁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末将（下官）愿附骥尾！”
陆明渊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腐朽的朝堂上，在这片冰冷的辽东雪原上，他并不孤独。
还有人和他一样，愿意为了这天下的苍生，去逆流而上。
“那就有劳胡公了。”陆明渊抱拳深深一揖。
胡宗宪哈哈一笑，豪气干云:“来人！上酒！”
“今晚，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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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月，辽东的雪原上，马蹄声从未停歇。
胡宗宪亲率二十万铁骑，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横扫女真各部。
左贤王完颜宗翰被擒之后，他的部众群龙无首，在胡宗宪的雷霆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五个万户长，三个投降，一个战死，一个逃往更北方的原始森林。
右贤王完颜宗弼试图集结兵力抵抗，但在红衣大炮的轰击和大乾铁骑的冲击下，他那三万骑兵连三天都没撑住，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完颜宗弼本人被流矢射中左眼，带着残部狼狈逃窜。
至于大汗完颜阿鲁，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左贤王的亲信刺杀于逃亡途中。
他的头颅被砍下来，装在匣子里，送到了胡宗宪的大帐。
胡宗宪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枭雄末路，不过如此。”
然后，他将头颅还给了女真人，让他们自己处理。
这一招，极为高明。
女真各部为了争夺汗位，再次陷入内斗。右贤王完颜宗弼虽然重伤，但依然想继承汗位。
左贤王的几个儿子虽然被俘，但他们的旧部还在；还有一些中小部落的首领，也想趁乱上位。
胡宗宪按照陆明渊的策略，不主动介入，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时不时地用互市的“份额”作为筹码，暗中扶持这个，打压那个。
短短两个月，女真各部之间爆发了十余次大小冲突，死伤数千人。
而大乾的铁骑，则趁机扫荡了那些拒绝臣服的顽固部落，将他们的牧场、牲畜、人口尽数收归囊中。
两个月后，女真人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意识到，如果再这样内斗下去，不用大乾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杀光。
于是，在几个大萨满的斡旋下，女真三十多个部落的首领齐聚一堂，召开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会。
大会的地点在辽河北岸的一片开阔地上，那里曾经是左贤王的势力范围，如今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三十多个部落首领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提议让右贤王完颜宗弼继承汗位，但完颜宗弼的一只眼睛瞎了，在崇尚强者的女真人中，这被视为不祥之兆。
有人提议从完颜阿鲁的幼子中挑选一个，但那孩子才五岁，根本无法服众。
争论了三天三夜，依然没有结果。
最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萨满站了出来。
“不要再争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我们的敌人不是彼此，是南边的汉人。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争下去，不用等到明年春天，大乾的铁骑就会踏平我们所有人的营地。”
众人沉默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老萨满环顾四周，缓缓开口:“推举一个新的汗王。一个有实力、有威望、能让所有部落都信服的人。”
“谁？”
“左贤王完颜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