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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突施冷针(第1/2页)
人终究是人，便是菩萨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悟明不过是个凡胎和尚，怎受得了弥勒吴左一句“妈巴的”，右一句“妈的蛋”？
悟明终于忍耐不住，一袭灰色袈裟无风自动——显然他已发怒。他骂道：“好，好，你这混……混蛋！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请——”
“请什么？这又不是上街逛戏园子！妈的蛋，我已等着了！”弥勒吴话音未落，手已微动，一蓬针影倏然而出——攻击的目标，却是毫无防备、做梦也想不到的胡杀。
弥勒吴的针，等到此刻才出手。不是一根，而是全部。他等这个机会已等了许久。迟迟不发针，一则发暗器需有距离，方能攻其不备；二则他没有把握能制敌取胜——对手毕竟不是寻常人物，胡杀成名多年，经验丰富，在面对面全神贯注的情形下，暗器难以奏效。
他已恨极了胡杀的狂妄与阴损。与悟明对话时，他发现胡杀对他已失去戒备——这让他终于找到了万无一失的复仇良机。他打出的四十多根绣花针，果然如他所料，尽数钉在胡杀身上、咽喉、脸上。
胡杀做梦也想不到，弥勒吴在辱骂悟明时，竟将满腔怒火一古脑发泄到他身上。他全无防备，瞬间变成一个刺猬。他表情怪异，瞪视着弥勒吴，如同见了鬼魅，发出一声惨嚎，一个字也未说出，便几近断气，浑身颤抖，痛苦挣扎。
弥勒吴发暗器时，根本不理睬悟明、悟灵二人。事实上，这两位得道高僧也不会对他出手——他们不是趁人不备、偷施暗算之徒。只是见弥勒吴突然向胡杀下手，也不由得暗自震惊。
弥勒吴对着兀立不倒的胡杀，缓缓道：“我不会道歉，因为我没有一丝愧疚。你该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方才不但意图偷袭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快手一刀’，还杀了一个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女子——一个令人敬佩、从未涉世的女人。作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你恶贯满盈，该遭此报。”
按说，无论用什么方法，能杀掉胡杀这样的黑道巨枭，都是件露脸的事、荣幸的事。江湖中成名最快的方法，便是杀掉一个像胡杀这般人物——毕竟如他这般屈指可数的名人，江湖中已不太多。就像能杀掉“快手一刀”王憨必能成名一样，借着名人的光环，踩在名人头上，方能凸显自己的高大。
可弥勒吴此刻没有半点兴奋，更无一丝得意。不仅如此，他对胡杀说话时，心中只有悲痛——痛得眼睛通红，红得即将落泪。因为他知道，即便能杀掉一百个胡杀这样的恶人，也换不回那个贤淑善良、对王憨如此钟情的皇甫玉梅。
弥勒吴一生从不偷袭。虽然他常用突袭，但那都是在面对面交锋时抢先出手而已。此番对胡杀这般行事，只因他恨极了他的所作所为，恨到无以复加。他心道：彼能事而我乃不能是？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与皇甫玉梅相处虽短，对她的认识却已透彻。不单因为她救过他的命，更因她本身就是一个能让人一眼望穿的女人。她心地纯洁，没有心机；她对世人没有恨，只有爱；她不隐瞒自己的感情。这般朴实无华、单纯无邪的女子，世上能有几人？
他早已想过，待风平浪静、一切过去之后，他非得好好调侃调侃王憨与她这段可爱、可敬、又可笑的不凡感情不可——他甚至已准备编一首拿手的“莲花落”“数来宝”来糗糗王憨和皇甫玉梅。
可胡杀那一拐的偷袭之下，皇甫玉梅为护王憨，什么都完了。弥勒吴连报答救命之恩的机会，也随着那凶残的一拐而失去。他如何不痛心？他如何不忿恨？尤其是王憨临走时那一瞥——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看出了王憨的无可奈何与伤心欲绝。
大丈夫有仇当报，有恩必还。弥勒吴知道王憨会回来，会讨回一切，但那终究是以后的事。何况在悟明、悟明表明“讨教”之后，他更明白，自己想活着离开此地已不可能。据他所知，这两位少林高僧手下，已挫败过许多比他有名、武功更高的人物。
既不能全身而退，何不死得英烈？死得豪情悲壮？弥勒吴大义凛然，豪情满怀，已抱定必死之心。正因如此，他才肆无忌惮地满口“他妈的”“妈的蛋”；他才瞅准时机，一举将胡杀钉成刺猬。他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理——每个将死之人，大抵都有这般心思。若人这般想，困兽犹斗时，便觉黄泉路上能有人作伴，也不至孤独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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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吴回转身，气宇沉稳地走到悟明面前站定。他露出弥勒佛般的笑容，打开扇子，逍遥地轻轻扇着，平静道：“累你久等了。”
悟明任是看破红尘，却看不透眼前这人。他道声“阿弥陀佛”，只说出两个字：“哪里。”
弥勒吴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开始你说的‘讨教’了？”
“随便。”悟明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弥勒吴合拢扇子，诡秘地眨眨眼，说：“我想你一定不会先出招的，对不对？”
悟明稽首：“那是自然。”
弥勒吴道：“我知道，因为你自恃身份……不过有时候太托大，反而失了先机——”他说到“先”字时已突然出手，最后一个“机”字出口，他的钢筋玉骨逍遥扇已指向悟明咽喉。
这是弥勒吴的习惯，也是老套路。然而这种方法对付一般人尚能奏效，抢得先机与主动；可他此刻面对的人绝非一般，所以扇子只递出一半便已停住，旋即极快回收，顺势横切——因为悟明手中念珠已先一步袭到他胸前。他原本占的先机，此刻反成后手，落得个悟明后发制人。
武功这玩意儿，果真是修为重要。弥勒吴本想制人，反被制于人，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收手，险象环生地变攻为守，堪堪截住即将及胸的念珠。半招之间，优劣立判，事实昭然若揭。与悟明一交手，弥勒吴便已明白，自己遇上了此生最强的高手。
悟明仍是原样姿态，手持念珠，并未乘势追击。他单掌问讯道：“施主可否听老衲一言？”
弥勒吴苦着脸，嘶哑道：“请……请说。”
“以阁下招致天下同声共讨的罪行，实不可赦。若你能自断一臂，让老衲破你丹田之气、废你武功，再皈依我佛门，那么老衲可保你余生。”悟明果然是高僧，不忍杀戮，悲天悯人之心由此可见。
弥勒吴沉吟良久，幽默风趣道：“未知少林可有供奉济公活佛？”
悟明不解：“阁下何有此问？”
弥勒吴苦笑一声，缓缓道：“若要一个爱动荤的人当和尚，他信奉的当然只有济公活佛。”
悟明不语，思索着他话中之意。
弥勒吴轻咳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我能做个娶媳妇、吃狗肉的和尚吗？”
悟明脸色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弥勒吴在这等节骨眼上，居然不怕死，还能谈笑自若地调侃自己。他连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质问：“阁下真个执迷不悟？”
弥勒吴叹一口气，苦笑：“我过不了那苦行僧清淡无味、六根清静的生活。你……还是杀了我吧！”
悟明也叹一口气：“我佛慈悲，看来也度不了你这无缘之人。你可再出手……”
若让放荡不羁、爱吃狗肉的弥勒吴出家当和尚，比杀了他还难受。况且他心爱的女人白玉蝶还在与孙飞霞做生死决斗，他岂能置她于不顾？更何况还要自断一臂、废去武功——这更不可能接受。难怪他会说出让对方杀了自己的话。
悟明既已发话，弥勒吴便主动出击。他不再花俏，也不抢攻，而是扎扎实实向悟明攻出三掌，随即以扇作棍，来个“力扫千钧”横扫而出。他知道，任何取巧花俏的招式对悟明都没用，只能拼尽全力，拿出当年练功的架势迎敌。
可他面对的，恰恰是以扎实著称的少林高僧。他又如何能占到便宜、抵挡得住？他的扇招落空，三掌也完全落空。悟明也向他攻出三掌，弥勒吴落落实实地接了这三掌——却如同挨了三记铁锤，更像遭了三记闷雷。他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直飞而出，一股鲜血如箭般从嘴里喷射出去。
悟明掌招乃是少林绝学“伏魔掌”。传闻此掌练到七成，足可震碎大户人家门前的石狮。悟明的修为何止七成？即便弥勒吴是石头做的，也挡不住他三掌；何况他是血肉之躯，自然口喷血箭，直飞而去。
欲知弥勒吴生死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