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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罗刹令现(第1/2页)
江湖上已许久没见过这般惨烈的搏杀了。平静了多年的江湖，也不知多久没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混战。
白玉蝶与孙飞霞，两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谁也不肯服谁。她们频频使出狠招，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两人技艺精湛，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见招拆招，难分胜负。一来一往，一冲一挡，只杀得尘土飞扬。两人头发散乱，衣衫破裂，身上都已伤痕累累，血流着，汗淌着，却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肯退让。她们都全力以赴地迎战对方，因为都明白，这是有你无我的生死决斗，是一场旗鼓相当的亡命之战。
论资质，弥勒吴本不是胡杀的对手——毕竟姜还是老的辣。然而胡杀断了一条腿，成了瘸腿“驴”，行动不便，这无形中让弥勒吴在攻拒之间占了便宜，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
“杀千招”仗着身轻体健，行动敏捷。他的对手胡杀老婆虽将十只鬼爪舞得虎虎生风，威风凛凛，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自然，“杀千招”的银色小刀也奈何不了她。想必他又要使出绝活，老调重弹——采取游移闪动之法，缠着胡杀老婆游斗，准备活活累死对手。
场中最轻松无险的，当属“松木道长”。六个瞎女的剑术虽不弱，但比起他来，犹如萤火比之皓月，根本不是对手。然而“松木道长”与她们无冤无仇，不肯妄生杀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虚应着，不让这六个瞎女与孙飞霞联手罢了。
悟明、悟灵二位少林高僧一直伫立一旁，默默注视着场中变化。他们不知该帮谁，也无从帮起。此来本是无可奈何——因有“罗刹令”指令，不得不遵从行事。虽然弥勒吴是此行目标，但那也只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交手。毕竟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并非他们所愿。哪怕弥勒吴有一百个该死的理由，也得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此时战况胶着，双方争斗得如此惨烈，酣战的人谁也没发觉，一个青衣蒙面人竟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这人全身裹在布里，只露出两只精光四射的眸子——那眼神冰冷，透着杀气；还有两只手如同钢爪般暴露在外。他如同黑暗中的幽灵，仿佛见不得阳光。
谁也不知这神秘幽灵何时来的，更不知他怎么来的。如此鬼魅般现身，显然有事。那幽灵似的神秘人冷冷传话：“你是悟明、悟灵？”
声音袅袅，虽不大，却透着一股幽谷寒冰的凉意，直钻骨髓。
悟明、悟灵双手合十：“贫僧正是少林悟明、悟灵。”
“很好。”青衣蒙面人道，“你们此行的目的？”语气严厉，非但没有善意，根本就是在审问。
悟明或许被对方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开口：“奉掌门令谕，铲除江湖败类弥勒吴。”
青衣蒙面人语气更加严厉，冷酷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悟灵性子刚烈，见对方如此盛气凌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按捺不住道：“施主何人？用这种语气与老衲兄弟说话，不嫌太过？”说得也是——以悟明、悟灵在武林中的身份名望，江湖中恐怕真没几人够资格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
青衣蒙面人冷哼一声，阴沉道：“是吗？”随即手腕一翻，亮出一物，“你们可认得此物？”
悟明、悟灵激灵灵打个寒颤，二人顶门冒出冷汗，失声道：“‘罗刹令牌’！尊……尊驾何人？”
青衣蒙面人道：“莫管我是谁，只问你们服不服调遣？”
悟明喃喃自语：“传闻这……这‘罗刹令牌’有两面……”
“你以为这是赝品？”青衣蒙面人拇指一拨，那罗刹令牌齐中一分，突现两面，冷冷道，“如何？你们胆敢违令？”
悟明、悟灵恭身后退一步，双手合十，齐颂“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回道：“老衲不敢……”
“这就好。”青衣蒙面人身形突起，如飞掠去，同时丢下一句话，“等会来的人，一并铲除。”
悟明、悟灵尚未会意，那青衣蒙面人的身影已瞬间消失。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来人？有谁会来？以他那高深莫测的身法，莫说一个弥勒吴，便是四五个弥勒吴也不是对手，他能轻而易举击杀，为何还要假手他人？这实在令人费解。
悟明、悟灵不敢多想，也无暇多想。他们只知，“罗刹令”下，当今七大门派所有门人弟子不得不遵。好在少林掌门师兄已有令谕：若弥勒吴真如所说是江湖败类，他们只有不顾身份亲自下手；否则若错杀无辜，不但坏了自身修行，也有损少林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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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胡杀激战中的弥勒吴，此时已汗如雨下。他一张圆脸几乎变了形状——因为在对胡杀的猛攻中，他无意瞥见那青衣蒙面人与悟明、悟灵暧昧不明的态度。此刻见悟明、悟灵已朝自己走来，他便使了个虚招，跳出胡杀的七星拐影，直挺挺地等着他们。
胡杀断了一条腿，行动不便，与弥勒吴拼杀渐感吃力，难以应付。此刻见弥勒吴主动撤退，自然求之不得，更乐意趁此机会好生调息。同时他也不解地看着行近的悟明、悟灵，不知其意。
悟明行到弥勒吴面前，稽首问讯：“弥勒吴，老衲来讨教阁下……”
弥勒吴依旧笑眯眯的，但那笑有些凄凉与勉强。他幽幽道：“你们已认定我的罪名了……”
悟明叹口气：“老衲不得不如此，因为事实俱在。”
弥勒吴慨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如此，刚才你们为何不一拥而上，以多欺少，群起而攻之？”
悟明理屈，祥和的脸上泛出青红之色，汗颜道：“老衲……老衲岂是……”
弥勒吴气愤道：“无须解释！江湖险恶无常，我早已看透你们这些自诩侠义的名门中人——也是挂羊头卖狗肉，自命清高，实则稀饭锅里煮皮球，都是糊涂蛋！妈那个巴子，我弥勒吴如今真成稀世珍宝了，连少林和尚都来抢，这十万两赏银真迷人哪！”
悟明万没想到弥勒吴竟口出秽言，忙双手合十，念颂“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缓缓道：“施主怎好出口伤人？”
“怎么？想听好听的？”弥勒吴按捺不住满腔怒火，骂道，“告诉你这秃驴和尚，少在我面前自命清高！你用车轮战与以多胜少，也好不到哪去！无非是想耗我体力，待我精疲力竭再擒拿。那就来吧，这累不倒我！”
悟明高僧自入少林成名以来，这辈子恐怕都没遇过谁敢满口粗话地侮辱他。他顿时噎得张口结舌，气得浑身颤抖。心道：好你个弥勒吴，竟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口出狂言！我……我该怎么办？
其实悟明哪能知道，弥勒吴身负数罪，全是莫须有；再加上眼见皇甫玉梅殒命，早已心灰意冷，把命豁了出去。别说他悟明和尚，便是皇帝老子当面，他也照骂不误。
“混……”悟明虽气愤难平，却仍不失身份地将后面的“蛋”字咽了回去，嗔目道，“老衲等你，等你消气调息完毕……”
“悟明大师。”一旁的胡杀突然插话，“弥勒吴奸猾刁钻，颇有城府，万不可让他喘息，给他可乘之机……”胡杀见悟明、悟灵主动前来接替自己，以为他们改变心意，便捐弃前嫌，好心提醒。
“你以为老衲是谁？”悟明对胡杀的提醒并不买账，直接顶了回去。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瞧不起胡杀的为人——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二是讥讽他的无能——落个断腿下场，还对他人指手画脚。胡杀被这句软钉子顶得头顶冒烟，直呼哧。嘴上没说，心里早把悟明骂翻了：好你个秃驴，老子好意劝你，你竟不买账！大丈夫报仇，三年不晚。待有机之日，老子定向你讨回今日羞辱！
弥勒吴一时没明白悟明的意思，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悟明缓缓道：“老衲不愿落人口实，更不愿趁人之危。等你自认休息调养够了，老衲再以公平讨教。”
弥勒吴不信地摇了摇头，啐了一口，鄙夷地挖苦道：“干嘛？你少来那套假仁假义，标榜名门！讨教——说得多好听，多冠冕堂皇！其实你心里恨我，想超度我罢了。不用等了，我现在就好得很！车轮战就是车轮战，何必假惺惺找那么多理由？”
弥勒吴就是弥勒吴。他既已置生死于不顾，豁出去了，便不再顾忌。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的话越说越狂，把悟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悟明只气得不住口念“阿弥陀佛……”心道：这……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