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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天国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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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带人在仓库里忙活了整整一周。
他们将屋顶的破瓦片换了新的，用从空岛带来的加工云补了墙根那些裂缝，在仓库内侧隔出一间用来存放贵重货物的内室。
内室的墙壁用釉云板砌了一层，仓库门前的水道边上，他们用从蜂巢岛运来的旧船板搭了一座简易的小码头。
码头的木桩打进水里时溅起的泥浆将附近那片清澈的水面搅浑了好一阵，等泥浆沉淀下去，码头周围的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清澈，只是木桩根部多了几道被泥浆糊住的痕迹。
贸易站开张的那天，多拉格没有搞任何仪式。
他只是让马库斯将几枚风贝和热贝摆在仓库门口一张旧木桌上。
桌上铺了一块从空岛带来的加工云布，布料的白色在七水之都这片灰扑扑的旧仓库区里显得格外刺眼。
来往的船主和水手从门前经过时，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有人脚步都没慢，有人蹲下来拿起一枚热贝翻来覆去地看，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卖」，被马库斯报出的价格吓得把贝放回桌上，转身走了。
头几天几乎没什么生意。
马库斯蹲在仓库门口，两柄方头锤搁在脚边，手里捏着一块从空岛带来的空鱼乾，嚼
得很慢，眼睛盯着门前水道上偶尔经过的那些小船，船上的水手也盯着他看，互相打量了好一阵，谁都没开口。
变化发生在第五天。
一个从西海来的商船船长在码头主泊位卸完货之后，沿着水道走到了贸易站门前。
那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看就是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在那张旧木桌前蹲下来，拿起一枚冲击贝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拿起一枚斩击贝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贝体表面的纹路。
「这东西，能斩多深？」
马库斯将鱼乾的骨头从嘴里吐出来，骨头落在脚边的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水道的边缘。
「看你用什么武器。装在刀上，一刀能斩穿三寸厚的橡木板。装在箭头上，能在五十步外射穿一件铠甲。」
老船长的眉头动了一下，将斩击贝放回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把贝里纸币。
纸币的面额不大，叠在一起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张被海水浸过，纸面皱巴巴的，墨迹都洇开了。
「我要十枚，冲击贝和斩击贝各五枚。再要两枚热贝......什么价？」
多拉格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从布莱恩交易所带过来的价目表，价目表用云纸制成，纸面上列着每一种贝的单价和批量折扣。
他在老船长面前蹲下来，将价目表翻到对应的一页，用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地念给他听。
老船长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从怀里又掏出一把纸币，数了两遍，搁在桌上。
纸币摞在一起，最上面那张是从海军支部里流出来的旧版钞票，边缘都磨毛了，中间那张印着某个西海加盟国国王的头像，头像的墨色因为印刷质量差而显得模糊不清。
多拉格将纸币收进一只铁木盒子里，从仓库内室取出十枚贝，用加工云泡沫裹好，装进一只粗麻布口袋里，袋口用空椰纤维绳扎紧，递过去。
老船长接过口袋，在手里掂了掂，将口袋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这笔生意不大，可它是七水之都贸易站开张以来的第一笔成交。马库斯从地上站起来，朝多拉格咧嘴笑了一下。
「多拉格先生，开了张了！」
「嗯......别那么激动，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多拉格将铁木盒子合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果真如多拉格所说，贸易站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那些从四海来的商船船长，有的是在七水之都码头听人说起这里能买到空岛的贝，有的是在别的船上亲眼见过冲击贝的威力丶一路打听过来的，有的纯粹是路过丶被仓库门口那张白色桌布吸引过来的。
马库斯每天从早到晚蹲在仓库门口，给来来往往的人介绍各种贝的用途和价格，嗓子都说哑了。
到船队准备返航的时候，铁木箱子里的贝里纸币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箱子盖合上的时候要用膝盖压着才能把锁扣扣上。
船舱里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被从七水之都采购的物资填满了—铁钉丶铜丝丶棉布丶
药箱丶几箱从南海运来的麦种丶一捆从西海某座岛上砍伐的橡木船板。
马库斯站在航空六号的甲板上，两只手搭在舷墙边缘，低头看着港口那片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的水面。
他身后那三十来个赤身众已经在船舱里躺下了，有人打着鼾，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从舱门的缝隙里漏出来，混在船底风贝喷口的嗡鸣里，听不太清。
多拉格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马库斯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超远距离电话虫的子体，拨了安努斯的频率。
电话虫的眼睛睁开，眼柄转动了一下，对准他的脸。
「安努斯大人。七水之都的贸易站已经建好了。第一批货卖了大半，剩下的存在仓库
里，等下一批船队下来的时候再补。采购的物资已经装船了，三天内能回到神之岛。」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息。
「顺利吗？」
「开头不太顺。后面慢慢好了。七水之都的商人认货不认人，东西好，价格公道，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嗯。回来吧。下一批船队，一个月后出发。香波地群岛的贸易站，你去盯着。」
多拉格将电话虫子体塞回口袋里，转过身，朝船舱走去。
码头上那些卸货的工人已经收工了，只剩下几个值班的看守蹲在货堆旁边抽菸，远处造船厂的船坞里。
天国的第一支贸易船队从七水之都返航之后，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第二支丶第三支丶
第四支船队相继沿着同一条航线从天国之门驶入青海。
每支船队在天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一个月用来航行和贸易，一个月用来在港口装卸货物丶接洽新的商人丶收集沿线的情报。
船队返回空岛时，船舱里装的不再只是从七水之都采购的铁钉和棉布，还有从香波地群岛运来的铜料和药品，从加亚岛收上来的水果和粮食..
空岛人的生活在这些船队来来往往的过程中悄然变了模样。
碧卡居民区那间老交易所门口，从前只摆着几把用加工云捏成的矮凳，供排队换土的人歇脚用。
现在矮凳换成了从七水之都买来的木制长椅，椅面刷了一层清漆，交易所的柜台后面，从前只有一个记帐的老头，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云纸上歪歪扭扭地记着谁家换了多少土丶谁家赊了几枚贝。
现在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点货，手边搁着一只从青海带回来的铁皮算盘。
第八重陆地上的试验田里，那些从青海引进的作物在角质粒子的催化下一茬接一茬地疯长。
南瓜结得太大，一个瓜要两个人才能从地里抬出来，白菜长得太高，收割时要搭梯子才能砍到菜心。
农人们起初还觉得稀罕，后来便习惯了，收割时不再大惊小怪，只是闷着头干活，把砍下来的菜叶子码成一摞一摞的，捆好运到布莱恩的交易所去卖。
布莱恩的交易所从前只收黄金和泥土，现在多了一排专门用来摆放农产品的货架，架子上堆着从第八重陆地运来的各种农作物。
那些从青海来的商船船长在布莱恩交易所里第一次看见这些巨大得不像话的蔬菜时，脸上的表情和巴雷特第一次在训练场上被耶鲁揍趴下时差不多，好一阵说不出话。
有人问这是怎么种出来的，空岛人便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平淡语气告诉他，这是神的恩赐。
那人又问神是谁，空岛人便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将话题转到价格上。
价格不算便宜，可那些船长还是买了。
一个南瓜切成块，够一艘中型商船的全体船员吃上好几天；一棵白菜腌成酸菜，装在木桶里能放半年不坏。
对于跑长途的商船来说，这种耐储存丶出菜率又高的食材，贵一点也值。
天使岛的课堂里，从前只教空岛通用的文字和碧卡教堂里传下来的那套算术。
现在多了一门新课，叫「青海通商实务」。
讲课的是一个从蜂巢岛回来的老海贼，年轻时在新世界混过几年，后来伤了腿，跑不动了，被耶鲁收留，安排在天使岛做些杂活。
他的青海通用语带着一股浓重的西海口音，语法也常常出错，可他讲的那些内容实用：青海哪个港口收税最轻，哪个港口的官员收了钱好办事，哪个海域的海军巡逻最密丶
最好不要从那边走。
听课的孩子有大有小，小的才七八岁，大的已经快成年了，都听得认真，有人还带了
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
碧卡那边，艾莉丝托人从布莱恩交易所买了几匹从青海运来的细棉布，花了几个晚上给蒂奇缝了一件新上衣，领口和袖口用从天使岛买来的彩色云线绣了几道花纹，花纹的样式是碧卡教堂穹顶上那些古老的藤蔓图案。
蒂奇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好一阵，艾莉丝站在他身后，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从镜子里看着儿子那张越来越不像小孩子的脸，眼睛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也在变。
两个孩子跟着莉莉丝学空岛通用语和碧卡古语，跟着莎莉叶学露娜利亚族的剑术，跟着迪乌米尔学见闻色的入门功夫。
香克斯学什么都快，快到他学会一样东西之后便不再碰了，转头去学下一样。
夏姆洛克学得慢些，慢到莉莉丝有时候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没听懂，可过几天再问他，他不仅能复述出来，还能举一反三，将学到的知识和之前在书里看到的东西串在一起，提出一些连莉莉丝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安努斯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刻意去推动，也没有刻意去阻止。
他只是在神殿里坐看，批阅从各处送来的报告，偶尔在傍晚时分去钓云台坐一坐，喂喂空鲨，看看那条越来越不爱动弹的诺拉在云海里翻个身，将整片空鲨池搅得波涛汹涌。
他的心网始终开着，从碧卡到布莱恩，从天使岛到西极云原，每一个角落里的每一丝动静都在他的感知里。
天国的存在，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从传说变成了常识。
那些从西天之顶进入空岛的青海商人回到各自的港口之后，将他们在天国的见闻当作故事讲给同行听。
这些话传到新世界，传到伟大航路，传到四海。
传到海军本部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份不算厚但也不算薄的情报汇编，搁在战国办公室的桌上。
战国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翻完了那份汇编。
汇编里的内容很杂，有从各处海军支部送来的目击报告，有从CP机关借调来的线人情报，有从被截获的商船信件中摘录的零碎信息。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大致勾勒出了天国的轮廓一一个建立在空岛上的国家，由原洛克斯海贼团的「天灾」安努斯统治，国土范围涵盖伟大航路前半段上空的几乎所有空岛，拥有一支全员具备飞行能力的军队，经济上已经实现了粮食自给，正在通过官方贸易站与青海进行大规模物资交换。
战国将汇编合上，搁在桌角，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从东海带回来的仙贝，拆开，拿了一块叼在嘴里。
仙贝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和口腔里那股子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泛起的苦涩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贝灯看了好一阵，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虫，拨了空的专线。
通话的内容不算长。
战国将汇编里的核心信息提炼成几句话，用那种在军部会议上做简报时才用的丶极简练的语调念给空听。
空在电话虫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到战国以为电话虫是不是断了，正准备拨第二次，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了。
「天灾那边，暂时不要动。海军现在的兵力，应付不了两个方向的顶级威胁。
洛克斯的深渊」还在新世界劫世界政府的船，金狮子的飞空舰队虽然元气大伤，可史基本人还在，迟早要卷土重来。
白胡子那边虽然安静，可那些投靠他的岛屿越聚越多，迟早要变成一个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再加一个天灾，海军的战线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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