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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天国的名声（2）
战国将手里剩下那半块仙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可天灾那边如果不加干预，他会越做越大。他现在只是在做贸易，将来呢？他手里那支天军，全员都能飞，青海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具备在高空与其对抗的能力。他要是哪天心血来潮出击，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空又沉默了一阵。
「所以更不能动。动了，就是逼他出手。他现在不动，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打仗。他在建设一个国家，不是要摧毁世界政府。只要他不主动攻击世界政府的设施，不劫天上金，不在青海扩张领土，我们就当他不存在。」
战国将电话虫的话筒搁回机身上，电话虫的眼睛眨了眨，闭上，缩回壳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盏灯看了很久，灯芯在玻璃罩里静静地燃烧着，火焰的边缘泛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他伸出手，将灯芯拧低了些，光线暗下来，办公室里的阴影从墙角漫出来，将那些摞在桌上的文件丶挂在墙上的海图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世界政府高层对天国的态度，和海军本部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层更深的忌惮。
五老星在权力之间里讨论过这个问题，讨论的时间不长，结论却很明确—不主动接触，不主动挑衅，不主动承认。
三个「不主动」写在一张纸上，由CP0的专员送到圣地玛丽乔亚各处相关部门，作为处理一切与天国相关事务的最高原则。
加林对此极为不满，他在神之骑士团的内部会议上拍过好几次桌子，说安努斯是戴维一族的庇护者，是露娜利亚族的收容者，是世界的隐患，不除掉迟早要出大问题。
可五老星没有理他。不是不认同他的判断，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洛克斯的「深渊」已经将触手伸到了新世界好几个加盟国的内部，再不想办法切断那些触手，世界政府的威信就要从根基上开始动摇了。
青海的岛屿们对天国的看法，远没有世界政府那么复杂。
七水之都的造船工坊里，工匠们已经开始尝试将空岛的风贝和热贝用到船只的建造中。
一艘在船底嵌了六枚风贝的货船，在无风的海面上能以比普通帆船快得多的速度航行，不再需要等风来。
一艘在船舱里装了热贝的捕鱼船，捕到的鱼可以在船上直接烘乾，不需要靠岸就能加
工成鱼乾，大大延长了出海作业的时间。
这些技术最初只是少数几个胆子大的船主在尝试，后来看到效果确实好，便一传十丶
十传百，不到半年工夫，七水之都的造船订单里，要求加装贝能源系统的已经占了将近一半。
香波地群岛的拍卖会上，偶尔会出现从空岛流出来的贝制品。
那些贝的品相一般不如天国官方贸易站里卖的好，价格却翻了好几倍，因为货源不稳定，拿到一枚是一枚。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人铤而走险。
一些胆子大的海贼开始打起了直接到空岛去抢的主意，可他们的船还没开到西天之顶，就被天国之门那些骑着空鲨的巡逻队截住了。
至于截住之后怎么办，看情况。
态度好的，没收武器，警告一番，赶回青海。
态度不好的，连人带船一起扣下，关进神之岛下方的天牢里，等天国和青海某座岛屿的官方机构建立正式联系之后再处理。
天牢里的海贼越关越多，管理天牢的神卫兵不得不向迪乌米尔申请扩建牢房。
在原有牢房的基础上又往下挖了两层，两层牢房的墙壁都用云板砌了一层，嵌了海楼
石粉末，防止能力者越狱。
加亚岛的酒馆里，水手们喝酒吹牛时，话题越来越频繁地转到天国上。
有人说他在天使岛的课堂上听过那个老海贼讲青海通商实务，老海贼讲的有些内容不对，但大部分内容很实用，他靠着那些知识在某个港口省了一大笔停泊费。
有人说他在七水之都的贸易站里见过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话不多，可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船主们都愿意跟他做生意。
没人知道那年轻人是多拉格，更没人知道他是卡普的儿子。
多拉格在七水之都的贸易站里住了将近半年。
他每天做的事很单调—早上起来清点库存，上午接洽来访的商人，下午处理帐目，傍晚用超远距离电话虫向安努斯汇报当天的交易情况。
七水之都的商人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人问他从哪里来，有人问他以前做什么的，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当兵了..
但那些关于他的过去的问题，他一个都没有回答过。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跟人说，他是因为在天龙人的杀人游戏
里救了一对婴儿丶被一个海贼救走丶在那个海贼的船上待了好几个月丶最后回到海军又辞职丶跑到战争无休止之国打了三年仗丶现在替那个海贼在七水之都管一个贸易站。
这些话要是说出来，听的人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所以他选择沉默。沉默省事，沉默安全，沉默不会给自己和安努斯惹麻烦。
香波地群岛的贸易站选址比七水之都困难得多。
香波地群岛的地价贵，贵到马库斯第一次听当地中介报出价格时，差点把手里的方头锤扔出去。
群岛上的土地按区划分，1到29号是商业区和人口贩卖市场，30到59号是游乐场和观光区，60到69号是海军和政府相关人员的驻扎区。
多拉格看中的是29号附近一间靠海的旧仓库，位置在商业区和游乐场的交界处，离海军驻扎区有一段距离，离港口主泊位也不远。
仓库的墙面是用香波地群岛特产的树脂砖砌的，砖体表面泛着一种类似琥珀的光泽。
阳光透过墙面时会在室内投下一片暖黄色的柔和光晕。
多拉格用了将近两个月才把这间仓库谈下来。中介是个在香波地群岛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嘴皮子利索，心也黑，报价比实际价值高出将近一倍。
多拉格不着急，每次谈完价格就走，不还价，也不说不买，只是说过几天再来。
去了五六次，中介的报价一次比一次低，低到最后一次报价时，多拉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储能贝搁在桌上，说这个抵一半租金。
中介拿起储能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咬了咬牙，点了头。
香波地群岛的贸易站开张那天，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从新世界回来的海贼，有从四海来的商人，有在香波地群岛做中介生意的掮客，还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丶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队伍外圈，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那几个黑衣人在贸易站门口站了好一阵，既没有排队，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几根钉在路边的木桩。
马库斯蹲在仓库门口，两柄方头锤搁在脚边，眯着眼看了那几个黑衣人一眼，将手从锤柄上移开，摸出一块空鱼乾，撕成两半，塞了一半进嘴里，另一半揣回口袋。
黑衣人站了大约半个时辰便走了。多拉格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马库斯旁边，目送那几个黑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CP的人。」
马库斯将空鱼乾的骨头从嘴里吐出来。
「我知道。他们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站在门口看一阵就走。」
多拉格将手插进口袋里，拇指按在那只超远距离电话虫子体的壳体上，能感觉到壳体表面因为体温而微微发热。
「他们是收集情报......我是说大概。不久之后他们会回去写一份报告，报告会送到CP机关的总部，总部再送到玛丽乔亚。」
「那我们怎么办？」马库斯从地上站起来。
「什么都不用做......安努斯大人说过，他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马库斯咧了咧嘴，将方头锤在肩上转了一圈，锤头擦过仓库门框的边缘，在门框上蹭出一道浅浅的擦痕。
「行。听你的。」
香波地群岛的贸易站开张之后，天国的贝制品在青海的流通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七水之都的贸易站主要面向从伟大航路前半段和四海来的中小型商船，香波地群岛的贸易站则面向那些准备进入新世界的大型船只和从新世界返回的船队。
这些大型船只的船主口袋里的钱比那些中小商船的船长多得多，对贝制品的需求量也大得多。
一枚储能贝在七水之都卖一个价，在香波地群岛能卖出近两倍的价钱，因为从新世界回来的船队在漫长的航行中对能源的需求更加迫切，多花点钱买一枚储能贝，能在无风带
里多撑好几天。
那些从新世界回来的船队带给贸易站的，不只是钱，还有消息。
多拉格从这些船主和水手的嘴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新世界最新的势力格局白胡子的地盘又扩大了，凯多的百兽海贼团在和之国扎下了根，那个武士之国的地形易守难攻，凯多在那里的势力扩张速度虽然不快，可每拔掉一个钉子，就牢固一分。
夏洛特·玲玲的万国也在成型，她的子女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有不错的战力，那些被她征服的岛屿被改造成了一个个以甜点为主题的城镇，城镇里的居民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习惯，从习惯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多拉格将这些消息用超远距离电话虫一条一条地传给安努斯。安努斯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说「知道了」，然后挂断。
多拉格起初不明白安努斯为什么对这些消息反应这么冷淡，后来想通了，安努斯在天上，天国的领土是天空，不是大海。
新世界那些势力打得再凶，也打不到天上来。
安努斯不需要在意谁占了哪座岛丶谁抢了哪条航线，他只需要在意天国的子民有没有饭吃丶天国的贝能不能卖出去丶天国的旗帜能不能在更多的港口被人认出来。
天国的旗帜确实在越来越多的港口被人认出来了。
七水之都的码头工人看见那面白底金纹的旗就知道，那艘没有帆的船上装的是风贝和热贝，卸货的时候要轻拿轻放，不要摔。
香波地群岛的商人看见那面旗就知道，那间靠海的旧仓库里卖的是真货，价格公道，不会短斤少两。
加亚岛的酒馆老板看见那面旗就知道，进门的客人是从天上下来的，口袋里装着黄金，出手大方，喝醉了也不会闹事。
天国的名字，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刻进了青海人的记忆里。
除了看得见的商品，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也在船队往返的途中悄悄地流动着。
语言文字是最先开始混起来的。
其次，碧卡的教堂文化在这股交流的浪潮里被带到了青海。
碧卡人世代相传的教父传统，在那些对空岛充满好奇的青海商人中间引起了不少兴趣。
有人问，认教父有什么规矩，需要准备什么礼物，教父和教子之间的关系算不算亲戚o
碧卡的老修士们用那种在教堂里回答信徒提问时才用的丶缓慢而庄重的语调一一作答，答完了还要补一句「这只是我们碧卡人的习惯，你们青海人不一定要照着做」。
可那些商人还是照着做了，有人认了碧卡的老修士做教父，有人把自己在青海的孩子托付给在天使岛认识的空岛朋友做教子，一来二去，碧卡和七水之都之间便多了一层比生意更深的东西。
医疗知识也在交换。
空岛人对青海的药品需求量大，因为角质粒子的环境虽然能催生巨大的体型，却也让一些在青海极少见的疾病在空岛人身上频繁发作。
多拉格从七水之都采购的药箱里，除了常见的金鸡纳霜和碘酒，还装了好几本从海军支部流出来的战场急救手册。
手册的封面已经被海水浸得发皱，内页的插图却还清晰，画着人体骨骼的走向丶动脉的位置丶止血带的正确绑法。
这些手册被莉莉丝让人抄录了好几份，分发给各座岛云的医疗所。
作为交换，空岛人将世代积累的贝类药用知识教给了青海来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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