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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敛骨吹魂第六十七章：虚假天国(第1/2页)
刺耳的警报撕裂整片数据荒原，猩红警示光带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来回扫动，浮在空中的数字碎片躁动不安，一团团胀大、闪烁，像受了惊扰的鬼火。
我忙从屏障里收回手，不由地攥紧胸口藏着密钥的位置，调整紧张的呼吸，让身体和肌肉进入到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面罩里的机械提示音疯狂重复着违规预警，嗡鸣震得我太阳穴突突发疼。
负责看守的黄色条码守卫提着电击棍从我身边擦过，径直朝着前方人群狂奔而去。
数十名挖矿人扭打在一处，他们疯了似的互相推搡、撕扯。这些人如同野兽般搏斗，似要不放倒对方绝不罢休，他们撞碎了沿途数道数据隔断墙，系统监测瞬间崩溃，全域警报就此炸开。
守卫冲至近前，拼命拉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其中两个守卫合力撕开了一个挖矿人的面罩，紧跟着扯开他的体感服。我看见他扭曲变形的脸。那还是个半大孩子，脸上爬满难以置信，一道血痕顺着眼眶往下蔓延，整张脸瞬间碎裂，紧接着蔓延至全身。我全程听不到他发出半点声响，嘶吼与尖叫全都被面罩和体感服彻底隔绝。
我身边的挖矿人就默默地站着，看着，看着斗殴的几人，被陆续赶来的守卫撕碎。
我没有转身，死死盯着他们，身子缓缓后退，数据流构筑的屏障在大面积冲击下裂开无数细密缝隙。耳畔再次响起那道独属于我的温柔乐曲。
机会转瞬即逝。
我低头避开麻木的挖矿人，借着漫天乱窜的警示红光，快步冲向屏障破损的缺口。指尖触到冰冷的数据屏障，数据流如水帘般顺着指缝滑落，我不再犹豫，一步跨出，身后荒芜死寂的挖矿荒原彻底被隔绝在外。
眼前的景象骤然颠倒，像是一脚从炼狱踏入了虚假的天国。
连绵精致的庄园铺展至视野尽头，高耸的楼阁掩映在常年翠绿的林木间。阳光落在溪流表面，剔透的波光顺着庄园腹地缓缓延展。我有些恍惚，抬手挡住柔和的日光。
远处露台坐着几名身穿宽松华服的人，手中握着鎏金画笔描摹眼前景致。飞鸟掠过树梢的瞬间，能清晰看见他们眉眼舒展，嘴角扬起嬉笑的神态。
我默默躲在树影后静静观望，心底却一片冰凉。一墙之隔的地方，此刻正在上演着一场屠杀，虚拟庄园里的富人不必承受任何，他们只需要持续掠夺，他们只需要做的就是源源不断吞食从底层收割而来的一切。
光鲜的表象之下，总有藏在阴影里的根基。我贴着庄园边缘的树丛隐蔽身形，猫着腰朝庄园深处前行。目光下意识扫过地面。脚步骤然顿住，脚下出现了两只刺猬，一大一小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急忙收住脚步，险些直接踩上去，伸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子。
两只刺猬没有半点慌乱，大刺猬浑身覆着一层深浅交错的棕褐色尖刺，刺尖泛着哑光的冷灰，根根挺立护住身下小刺猬。小刺猬的短刺柔软纤细，个头只有巴掌大小，蜷缩在大刺猬腹下。大刺猬抬着头望向我，红豆似的眼珠定定打量着我。
我一愣，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只刺猬仿佛有话要同我诉说。
我蹲下身，俯身靠近这两只刺猬，心想丁野你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大刺猬抬起肉垫粉嫩的前爪，朝着我的方向扒拉过来。
两道轻快的脚步声骤然从身侧传来，两个身着长裙的小女孩走到近处。其中一人伸手指着我与地上的刺猬出声呼喊。
另一个女孩随手折下一旁的树枝，伸过去轻轻拨弄刺猬，视线顺带落在我身上，神色没有半分惊慌。她抬手轻拍我的头顶，开口询问，“你是谁家的机器人。”
她们默认我没有威胁，认定我只是庄园里负责打杂的服务机械。我抿住嘴一言不发，默默垂下脑袋。
最先出声的女孩连忙阻拦同伴，叮嘱她不要再用树枝惊扰刺猬。
拿树枝的女孩随手把树枝丢在地上，语气无所谓：“有什么了不起，我很快会迎来新宠物，我爸爸送给我一只壁虎，今天就能送到，是专门从灰境那边运过来的货。”
“真的吗？壁虎耶，太酷了吧。阿佳姐姐，求求你让我也看看。”
“行，我们先回家拿个箱子来装这两只刺猬。”
话音落下，两个女孩结伴跑远。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两个女孩的对话还回荡在耳边。
听见“灰境运货”四个字时，我猛地看向脚边依偎的两只刺猬，一瞬豁然通透——灰境所有居民皆是人与兽相融的共生体。会不会所谓的“飞升”是让他们到虚拟庄园，成为富人随手交易的玩物。一想到无数灰烬之地的居民会被这般肆意捕捉、把玩，我心底瞬间浸满刺骨寒意。
她们打算折返取箱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带人回来，我不能继续在此逗留，必须尽快找到先生，寻到上传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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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望向脚底下相偎的一大一小刺猬，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我顺着来时的缝隙原路折返，冰凉数据流擦过小臂，视野里庄园温暖和煦的阳光随之消散，我重新置身灰蒙蒙的数据荒原。
我混回零散劳作的人群之中，这时面罩的撤离提示音响起，我跟着大批挖矿人一同踏上返程的路。
就在这时，肩膀猛地遭受重重一撞，一名黄色条码守卫停在了我的身旁。我连忙低头，不愿和对方发生冲突，心底不停提醒自己马上就能离开，万万不可节外生枝。我刚抬脚向前迈步，守卫又一次狠狠撞了过来。怒火瞬间充斥胸腔，我转头望向他，依旧看不见任何脸庞，唯有条码闪烁着冷黄光芒，看着格外刺眼狰狞。
他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按在了我的双肩。我刚打算挣脱，面罩内部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再度响起：恭喜78372号矿工数据碎片总和超过百分之八十，矿区停留权限升至高级。
这是怎么回事？
我满心费解，方才不断冲撞我的守卫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径直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
短暂失重过后，面罩剥离，体感服的束缚尽数褪去，潮湿破败的小屋、锅里残留的肉汤油渍重新出现在眼前。
“怎么样？”
奎木狼第一时间上前扶住我，眼神里满是担忧。白厄也凑上来，姿态殷勤得近乎刻意，伸手小心翼翼替我褪去厚重的体感服，指尖反复摩挲我胸口的密钥金属块，镜片后的目光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嘴上还不停客套问候。
我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触碰，心底暗自警惕，这个人的疯癫之下，藏着不顾一切的执念，绝不能全然信任。
兰姐招呼我坐在她的对面，烛火摇曳，映得她涣散的眼神忽明忽暗。
“小哥，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递给兰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顺带问出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矿工每日捡拾的数字碎片，到底是什么？”
兰姐接过吊坠，指尖无意识摩挲它光滑的表面。
“那些漂浮的光点，是从人身上剥离出来的同理心、怜悯、牵挂、与良知。”
“要那些做东西干什么用？”奎木狼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
“虚拟庄园里的人自身不会产生这些东西，只能靠我们源源不断上交供给。”
“我们穿的体感服看似只是采集碎片，实则会同步反向抽取佩戴者自身。日复一日挖矿，心底的温柔与共情会被一点点掏空，时间久了，看人就和看牲口没有区别。”
字字句句砸在心上，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部有了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兰姐，感谢您的收留，我们打算穿越整片红区，前往绿区寻找先生。”
话音落下，一旁假意伺候的白厄浑身一僵，脸上讨好的笑意瞬间垮掉。我瞥了白厄一眼没有搭理他。
我没对兰姐提起那名黄条码守卫的怪事，他故意冲撞我，还提升了我的矿区权限，又示意我保密，来意不明。眼下变数重重，这件事只能藏在心里。此刻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复仇。
“兰姐，今天我收集了不少数字碎片，估计够你用一段时间了。”我看一眼奎木狼，示意该离开了。
此时白厄的视线死死钉在墙角那套收纳在棺材里的体感服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没有任何预兆，在我和奎木狼起身的瞬间，白厄飞身跳到了火炉旁，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身形猛地扑向毫无防备的兰姐。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我和奎木狼刚想阻拦，已经晚了一步。
寒光一闪，刀刃已经豁开了兰姐的脖颈，温热的血溅在破旧的灶台与棺材外壁，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双手紧握着脖子，软软滑倒在地。
白厄一把扯下她颈间的密钥，踉跄后退，举着菜刀，警惕地盯着我和奎木狼，呼吸粗重癫狂。
“你们走吧，没人能拦我，我一定要找到飞升的办法！”
奎木狼怒火冲天，短刀出鞘就要上前，我伸手拦住他，轻轻摇头。
我看了一眼已经断气的兰姐，“会引来守卫，眼下首要目标是穿越红区前往绿区追查先生，白厄已经彻底疯魔，自有属于他的结局。”
“他会被执念吞噬走向毁灭，不用我们出手。”
奎木狼收起刀刃，眼底满是沉郁的戾气。我抓起地上的背包，不再停留，转身与奎木狼一起走出这间无尽黑暗的小屋。不知离开红区之后，还会不会撞见那名黄条码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