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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乾净的窝
「我知道！」瑞秋急切地说，「我知道我很弱，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会成为累赘。但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承受一切，等待命运的安排。」
「这次你救了我，下次呢？哪怕下次我侥幸再次躲了过去，以后呢？」
她声音低了下去，「在老猫酒馆，我跳舞，我周旋，我努力保护自己，但我依然差点————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至少————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您打探消息，跑跑腿，或者————或者只是告诉您一些您可能不知道的丶关于奥伯哈芬地下世界的事情！」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抬头目视格林，「我在奥伯哈芬混了几年，我认识一些人，听过一些传闻。关于码头区的秘密交易，关于下城区那些见不得光的聚会，关于哪些地方最近有陌生人频繁出入————这些信息，或许对您有用！求您了，格林先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让我也能为自己的命运做点什么，而不是永远躲在别人的庇护下！」
格林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下，瑞秋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近乎绝望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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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那种不甘于被命运摆布，渴望掌握主动权的挣扎，他太熟悉了。
雷纳德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没有插话。他的职责是协助格林，而非替他做决定。
格林权衡着利弊。
带上瑞秋无疑会增加风险和不便。她是个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一旦卷入任何有关非凡者的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但另一方面，她的话也有道理。她对奥伯哈芬底层和半黑市环境的了解，可能确实能提供一些官方渠道难以获取的信息。
无论是魔女教派，还是猩红教团都是藏在城市的阴影中，他需要身边有这样的人。
而且，将她独自留在圣密隆，也未必绝对安全。一个习惯地下世界的舞女，让她在教会老老实实的当一名修女，那不现实。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格林缓缓开口，声音严肃，「跟着我，你可能会看到比酒馆里更可怕的事情，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这不是游戏，瑞秋。」
「我知道。」瑞秋用力点头，「我宁愿清醒地面对危险，也不愿在无知中等待灾难降临。至少————这样我能自己选择。」
格林又沉默了几秒，最终，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车门。
「上车吧。」他说，「但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如果我觉得情况太危险，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能有任何犹豫。明白吗？」
瑞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明白！谢谢您，格林先生！我保证不会拖累您！」
她快步走到马车边，对格林和雷纳德露出开心的微笑，随即登上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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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空间不大，但还算舒适。
瑞秋坐在格林对面，依旧裹着那件外套，身体因为寒冷和激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马车颠簸，当车轮再次驶入奥伯哈芬后，格林终于开口问：「你家在哪里？」
瑞秋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规律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o
————我没有家。」她声音很轻，几乎被车轮声盖过，但格林还是听清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过直白，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补充道：「我在纺锤巷」的「鼹鼠窝」租了个床位，就在前面路口放我下去就好。」
格林看着瑞秋脸上那抹迅速掩去，却仍被捕捉到的尴尬与落寞，心中了然。
「纺锤巷」，「鼹鼠窝」。
格林对奥伯哈芬的下城区还算了解，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一片由老旧仓库和违章搭建的棚屋组成的混乱区域，租金按周甚至按天计算，住满了码头临时工丶逃债者丶小偷和像瑞秋这样在灰色地带谋生的人。
格林沉默地看着她。
瑞秋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不安。
她不想让格林看到自己真正的「住处」，那比酒馆更加不堪。
「具体地址。」格林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瑞秋咬了咬下唇，报出一个门牌号。
如果那些歪斜门板上模糊的油漆印记也能算门牌的话。
「雷纳德先生，去纺锤巷。」格林对前方说道。
「先生，那里路况复杂，马车可能进不去最深处的巷子。」雷纳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能走多远走多远。」
「是。」
马车拐进一条愈发狭窄昏暗的街道。
两侧的建筑低矮破败，窗户大多没有玻璃，用木板或破麻袋堵着。
路面坑洼积水，垃圾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菸草丶腐烂食物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有黑影在巷口一闪而过，或是传来醉汉含糊的咒骂和女人的尖利笑声。
瑞秋将脸埋得更低，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在这里，格林这辆朴素的马车都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
果然，在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巷口前，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更深处的道路被随意堆放的杂物和搭建的窝棚彻底堵死。
「就到这里吧。」瑞秋急忙说道，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我自己走进去，很快的。谢谢您送我回来，格林先生。」
格林却先一步推开车门下了车。
冬夜凛冽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微微蹙眉，但动作没有停顿。他站在车边，目光扫过眼前这条幽深肮脏的巷子，灵性感知悄然蔓延。
混乱丶麻木丶饥饿丶微弱的恶意————但没有针对性的非凡痕迹。
这里只是纯粹的丶物质的贫穷与混乱。
他转身，向车厢内伸出手。
瑞秋愣住了，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丶骨节分明的手。月光和远处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格林侧脸的轮廓，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只手稳定地悬在那里。
「走吧，」格林说，「我送你到门口。」
「不————真的不用————」瑞秋的声音有些局促，「里面很乱，而且————不太安全。您不用————」
「正因为不安全。」格林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走这段路不合适。」
瑞秋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难堪，有感激，还有一种久违的丶几乎陌生的————被保护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格林的手掌上。
格林的手掌乾燥温暖，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指，稍一用力，便将她扶下了马车。
「雷纳德先生，麻烦请您稍等。」格林对车夫座上的雷纳德说道。
「请小心，先生。」雷纳德绅士地微微颔首。
格林松开瑞秋的手，但走在了她的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有意无意地将她与巷子阴影更浓的一侧隔开。
「带路。」
瑞秋点点头，裹紧外套，快步走进巷子。格林紧随其后。
巷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不堪。
地面泥泞湿滑，头顶是乱拉的电线和晾晒的破旧衣物，几平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
两侧的「门」大多是破木板或锈铁皮，缝隙里透出昏黄跳动的烛光或油灯光晕，夹杂着孩子的哭闹丶男人的鼾声和窃窃私语。
瑞秋对这里显然很熟悉，她灵活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和杂物，在迷宫般的小径中快速穿行。格林沉默地跟着，步伐稳健。
「学徒」的灵性让格林对环境的变化格外敏感，任何敌意或异常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o
偶尔有住户推开门，用浑浊或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两人。
一个衣着体面丶气质冷峻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明显刚从某种场合回来丶裹着男式外套的憔悴女孩。
七拐八绕之后，瑞秋在一栋歪斜得仿佛随时会倒塌的两层木板楼前停下。楼体被熏得发黑，底层是个没有门板的开口，里面堆满破烂，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一个吱呀作响的丶没有扶手的木梯通向二楼。
「就是这里了。」瑞秋低声说着，指了指二楼，「我住楼上。」
格林抬头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木梯，又看了看瑞秋的脸。
「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瑞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便宜。」
她乾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补充道，「而且人多，有时候反而————没那么害怕。」
虽然她知道，这种「安全感」脆弱得可笑。
格林没再说什么。他走到木梯前，伸手用力摇了摇。
木梯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结构似乎还算牢固。「上去吧，我看看。」
瑞秋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爬上木梯。
木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格林跟在瑞秋身后，踏上了二楼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丶同样破旧的木门，瑞秋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掏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丶混合了廉价皂角丶晒乾草药和某种人工合成花香的奇特气味，取代了楼道里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格林眉头微挑，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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