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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脊鲸的脊板排成一列笔直的冰刺,体长是救生艇的许多倍。
它在接近海面时先浮上来的是头部的震感器官,一排极细的黑色感觉孔沿着吻部往后延伸到背脊。
蛇鳝群刚才那场围猎释放的大量信号在海下已经被它远距离捕捉到了,它从北往南直冲过来,目标是对准蛇鳝母体最后逃逸的深水层方向。
而救生艇就漂在它与蛇鳝的连线之间。
公孙锡把光亮术推到最大亮度,光球从他掌心升到船头上方,往北漂了出去。
光在极地海域的灰暗天光下比平时更显眼,冷白光贴在海面上铺开了一片发光的区域。
或许这能引开这只巨型怪物,公孙锡一边这么做,一边让莉莉安尽快划动救生艇离开当前航线。
冰脊鲸的头部开始偏向,它的角膜退化了,只能分辨明暗的极端变化,光球在海面上的反射在它感知中是一片刺痛视觉的光噪区。
鲸头偏离的角度在慢慢扩大。
“他会被光源吸引。”
公孙锡把手掌贴住船舷感受船身的振动。鲸在水下推进时产生的低频震动隔着救生艇传到他的手心,频率在变弱,距离在拉开。
公孙锡把光球继续往北移动。
鲸头已经从正对救生艇的方向偏开了超过一个艇身的宽度,它的脊板在避开光球之后重新沉入水下,只剩两截脊刺留在水面之上。
白色冰雾拖在脊刺后面越来越细,鲸的速度在下降,它在重新搜索蛇鳝群残余的振动频率。
忽然一头掉队的蛇鳝从深水撞进了艇底边缘。
救生艇往右侧猛地倾斜了半圈,公孙锡一只手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按在艇底想要恢复船身的重心,矿油灯从鞍架上滑出去砸在艇底板上滚了两圈。
莉莉安用船桨撑在艇底稳住了身体,铜锈从背包口滚出来,在甲板上翻了半圈后爬起来,翅膜全张。
这头蛇鳝是刚才被强光灼伤最重的幼鳝,母鳝撤退时它没跟上,方向感完全丧失了。
它把救生艇的艇体误认为海面上的浮冰,慌乱之中身体卡进了浮力箱和舵叶之间的窄缝里。
蛇鳝猛烈甩动身体试图挣脱卡死的窄缝,尾部每甩一次就撞在艇底内侧的肋板上,发出一声被金属放大后又灌进海水里的闷响。
失控的振动信号以极短的间隔从艇底边缘往水下全频发送,频率混乱到完全不像是生物体发出的有序信号。
鲸头猛然回转。
新的振动源比光球更近,信号更剧烈,定位更精确。
冰脊鲸的震感器官在捕捉到这串紊乱振动波的同时放弃了光球的视觉干扰,开始调整方向重新加速。
它背脊上的棱刺再次切开水面的冰雾,速度比之前更快,白色水花被鲸的身体高速冲击,炸成了一圈往外扩散的气环。
公孙锡把光球召回身边。
光球飞速折返,在冰脊鲸的头顶正前方炸开,全屏白光像闪光弹一样把鲸的视野填满,光亮留下一道持续的白色残像。
冰脊鲸锁定了艇底那只持续挣扎的蛇鳝,把头往右偏了一下想避开光的干扰,偏移的方向恰恰把它的脊板拉到了救生艇正下方。
光的诱导和那只蛇鳝折腾出的动静相比,显得如此弱小无力,冰脊鲸不会再被光线吸引。
公孙锡把光球收回掌心,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只够转身抓住莉莉安的背包绑带。
冰脊鲸的背脊从艇底正下方顶上来了!
撞击点正对准浮力箱和舵叶之间,那条已经被蛇鳝反复攻击过的老旧裂缝,在鲸的巨大冲击力下整片裂开。
艇壳从裂缝位置往两侧撕成了两块碎片,横杆断裂,铜铃拖着皮绳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木桨碎片、塑料残片和铝合金属架在救生艇上被弹飞,和巨鲸头顶上的碎冰一起在空中散成了杂乱的垃圾。
公孙锡抓着背包绑带,整个人飞向了半空之中,冷冽的寒风吹过耳边,直到强烈的下坠感传来,他才蜷起身子。
他的后背撞上冰崖底部的碎石滩,摔得七荤八素,肩膀紧跟着被碎冰硌了一下。
他在碎石上撑起上半身,先听到铜铃落在海面上的叮当声远远传过来,接着是冰镐从腰带上脱出弹在旁边碎冰上的脆响。
木桨碎成几段的残片散散落落往下掉在两人周围,最后一片塑料艇壳在空中翻了几圈也落了地。
冰脊鲸脊板上扎着那条卡住后已经甩脱不掉的蛇鳝尸体继续往南穿行,鲸的庞大背影和被它撞碎的浮冰一同消失在海面远处的反光之中。
救生艇已经全部碎裂了,剩余的塑料片散漂在水面上随波浪起伏,铜铃声被海风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锡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般,疼痛难忍。
而此时岸边莉莉安刚一身湿漉漉的从海水里爬上来,看起来也有些狼狈。
他心想掉进海水里总归是比摔到碎石滩上要好一些,莉莉安大病初愈,不知道是不是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你看到铜锈了么,刚刚我的背包好像一起从救生艇上飞了出去。”
莉莉安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一会,才看向公孙锡说道。
公孙锡见莉莉安并无大碍,便转头寻找他们在受到撞击前抓住的背包。
不远处,铜锈从滚翻的背包口爬出来,甩掉满脸的雪渣,脚步看起来还有些不太稳,但没用多久便恢复了往常的状态,把鼻尖对着冰崖的方向探出去。
冰崖底部全是碎石和冰碛,这里几百只锈蚀变形的集装箱被冻在冰层里,箱门有的开启有的早已脱落,箱子铁壳表面被冰反复冻融磨出了无数的凹痕。
但这片集装箱不是冰崖的全部。
海风被冰崖阻挡之后在崖底回旋,吹得碎冰在石缝之间不停打转。
这里每只箱子侧面都喷着褪色的编号和一枚蓝色企鹅形徽标,不知道之前是隶属于哪家航运。
它们有的被冻在冰层深处,像绝望的孩子向外眺望。
也有一些散落在岸边,被北境的力量折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二人头顶不高处,还有一个稍微完整些的,一部分被冻在冰层里,但更多的露在外面。
但当公孙锡仔细向冰层深处看去,那里有一处更清澈的断面,透明度比外围那层杂质冰块高出许多,里面封着一具看不出身形的巨大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