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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坦克大战开始了。
四辆坦克，一辆被邓振华的反器材步枪打瞎了观瞄，一辆被史大凡那一炮从侧面捅了个对穿，彻底报废。
剩下的一辆完好坦克和史大凡驾驶的这辆，在荒漠上飙了起来。
坦克之间的对决没有花哨的东西。
就是两个铁疙瘩在平地上互相找角度，谁先把炮管对准方，谁先按下击发，谁就赢。
至于那两辆卡车和下来的步兵，没有反坦克武器的情况下，他们连靠近都不敢。
两辆坦克互相追着打的时候，步兵夹在中间跟夹在两头牛打架的中间没什么区别，除了挨踩没有第二种结局。
更何况，邓振华还在山头上趴着呢。
那杆反器材狙击枪虽然打不穿坦克装甲，但打人？直接能将人打碎。
从那以后，那些步兵就老实实缩在被干掉的坦克和瞎了的坦克后面，谁都不动弹。
两辆坦克在荒漠上兜了将近两个圈。
史大凡和陈峰两个人的配合比之前流畅了不少，至少不用一个人在驾驶位和炮手位之间来回爬了。
史大凡把方向盘攥得死紧，脚底板把油门踩到底，车体在沙地上横冲直撞，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敌方坦克的炮手也不是吃素的。
一炮打过来，虽然都没直接命中，但第二发擦着炮塔顶部飞过去的时候，弹片把外面的通讯天线削断了，碎片哗哗地从缝隙里往驾驶舱内灌。
“他娘的！”陈峰被弹片崩了一脸灰，眯着眼从瞄准镜里找对方的位置。
两辆坦克越跑越近。兜圈子兜到最后，总有面对面的那一刻。
来了。
两辆坦克的炮口几乎在同一瞬间对准了彼此。距离不到一百米，这个距离上，穿甲弹飞过去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需要。
陈峰的手比对面快了零点几秒。
击发。
穿甲弹出膛的瞬间，陈峰感觉整辆坦克往后一坐。弹头拖着微光直扎进了对方车体正面。
那个角度刁钻，正好打在炮塔座圈和车体前装甲的衔接处，装甲最薄弱的缝隙之一。
命中。
对方坦克的炮塔猛地一顿，一团黑烟从座圈的缝隙里喷出来。
但对面那一炮也打出来了。
就差那么零点几秒。
陈峰在炮弹命中的前一刻听见了那声炮响。来不及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史大凡在最后关头猛打方向，车体猛地往右偏了一个角度。
这个动作救了他们两条命。
敌方的穿甲弹没有打中侧面装甲，而是砸在了坦克的尾部——发动机舱的位置。
天旋地转。
陈峰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整个身体往前猛冲，脑袋磕在瞄准具的橡胶眼罩上，眼前一片金星。
紧接着，车体的后半截被一股巨力往上掀起，整辆坦克的车头朝下磕了一记，又砸回地面。
一声巨响后，坦克停了。
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和某处管路泄漏的嘶响。驾驶舱里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陈峰的耳朵嗡嗡作响。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
右手能动，左手能动。腿，腿动不了。
不对，是腰动不了。
陈峰低头看了一眼，烟雾里看不太清楚，但他感觉到了。腹部左侧有一根东西穿过去了。
冰凉。然后是烫。
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根金属杆。
是炮位操作台被冲击波震断之后翘起来的把手杆，连着底座的那种。
那根杆子从他左侧腹部穿了进去，尖端从后腰的位置顶着战术背心鼓出来一个包。
好消息：没完全穿透，卡在背心的防弹板上了。
坏消息：他被钉在炮位上了。
“风狼！”史大凡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的。
陈峰抬头看过去。
史大凡从驾驶位翻了过来，整张脸血糊的，头顶豁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把左眼都糊住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瞪得老大看向陈峰。然后他看见了那根杆子。
“风狼！”
“我没事。”
陈峰说话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人在受伤的头几秒往感觉不到太多疼痛，肾上腺素把所有感知都压下去了。
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清楚，自己必须在疼痛真正来临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没事个屁！”史大凡扑过来想检查伤口。
“先走。”陈峰的语气快速且干脆，“坦克还能不能动？”
史大凡愣了半拍，转头看了一眼仪表盘，全灭了。他试着拧了一下点火，没有任何反应。探头往后看了一眼，尾部的舱壁变形了，有火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后履带炸了，发动机也完了。开不了。”
“那就走。”陈峰两只手握住那根金属杆。
“你别.......”
史大凡话没说完，陈峰已经咬着牙往外拔了。
金属杆从腹部抽出来的那一瞬间，疼痛终于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来的，是整片整片地涌上来，从腹部扩散到整个腰背，再蔓延到四肢。
陈峰的视野在那一秒变白了一下，嘴里尝到铁锈味。
但杆子出来了。
血也跟着涌出来了。
“你他M的......”史大凡骂了半句，后面的话没时间说了。
他一把揪住陈峰的战术背心肩带，使劲往上拽。
陈峰的身体从变形的操作台里被硬生生拖了出来，金属边缘刮在他的腿上，撕开了裤腿。
两个人跌撞撞爬到舱盖口。
史大凡先出去半个身子，然后伸手把陈峰从里面捞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灌进肺里的那一刻，陈峰觉得自己又能喘气了。
史大凡架着陈峰从坦克车体上翻下来。
陈峰的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膝盖差点跪下去。史大凡的手臂勒着他的腋下，两个人歪斜斜地往二十米外的一处矮坡跑。
说是跑，其实是拖。
史大凡半扛半拖着陈峰，脚步快但不稳，两个人留下一串血脚印。
滑进矮坡后面的那一刻，史大凡把陈峰往地上一放，膝盖重重跪在沙地上，双手已经在翻陈峰的战术背心。
“别动！让我看！”
陈峰靠在坡面上，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血从左侧腹部的窟窿里往外冒，不是喷射状的，是涌出来的。
“没伤到动脉。”陈峰自己先下了判断。
“你闭嘴，我是卫生员还是你卫生员？”
史大凡撕开急救包，扯出止血纱布，动作飞快地塞进伤口。
陈峰被他这一塞，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
“内脏的情况我没法判断。”史大凡一边缠绷带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位置偏左偏下，有很大概率会伤到脾脏或者结肠，但现在看不出来。你不能剧烈运动。”
“那你建意我躺在这等死？”
“我建议你把嘴闭上省点力气，不然我会考虑让你等死！”
陈峰歪着头看了史大凡一眼。
这小子满脸是血，自己头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但手上缠绷带的动作稳得不像话。
通讯器里邓振华的声音炸了出来：“风狼！秃尾巴狼！你们什么情况？！我看见你们的坦克冒烟了！”
陈峰按住通讯键，嗓子里带着一股子腥甜味：“没死，你可别哭啊。”
“谁哭了！我问你什么情况！”
“坦克废了，我挨了一下。暂时失去战斗力。”
史大凡看着还有心情调侃邓振华，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手上缠绷带的力道重了两分。
陈峰嘶了一声，补了一句：“兽医你轻点！对了！大尾巴狼，拦住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