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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艹！兽医你给…….我打了什么……我不会戒不掉了吧！我还不想退伍啊~”
陈峰的声音拖着调子往下坠，舌头跟打了结一样，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史大凡满脑子黑线。
他当然知道陈峰在说什么。
孤狼B组执行的全是高危任务，为了在极端情况下跟阎王抢人，他这个卫生员手里确实备着不少管控类药品。
那些很多东西，在外面个人持有50克就枪毙的。
但那是万不得已才动的底牌。
除非伤员已经滑到了濒死的边缘，除非所有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史大凡亲自判断再不用就来不及了，否则他绝不会碰那些东西。给自己的兄弟扎那玩意，跟往人命里赌博没什么区别。
可陈峰现在这情况还没到那一步。
说白了就是失血过多。金属杆穿的位置偏，没伤到大动脉，脾脏大概率擦了个边。
要命吗？暂时不要命。但血流得太多了，多到意识开始模糊，多到眼皮子往下坠都控制不住。
刚才那一针是肾上腺素，配合止血药剂，目的很简单，把血压撑住，把人吊住，等郑三炮过来。
老炮跟陈峰同血型。
地下基地那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老炮正在往这边赶。
只要陈峰能撑到输血，陈峰就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怕的就是中间这段空档。失血过多导致休克，那就不是一针两针能救回来的事了。
所以史大凡才动了针。
“给你打的是肾上腺素，戒什么戒。”史大凡终究没忍住，瞥了陈峰一眼，“你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脑子进沙了？”
“是吗？怎么感觉不对啊……”陈峰嘴皮子还在动，声音越来越含糊，“就算是肾上腺素……打多了也上瘾的…”
“你上瘾的东西还少吗？炸东西上瘾，开坦克上瘾，顺人手枪上瘾，现在连挨捅都上瘾了？”
“嘿……兽医你这嘴……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史大凡没再接话。
他把注射器收回急救包，检查了一遍绷带的松紧度，确认没有渗血加重的迹象，然后拎起步枪半跪在矮坡边缘，枪口朝外，开始警戒。
陈峰歪着脑袋看了史大凡的背影两秒。
这小子头顶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耳根淌下来，滴在领口上，把迷彩服洇出一小片深色。
远处的枪声还在响。
庄焱那挺机枪打得很有节奏，短点射，三到五发一组，间隔均匀。
不是那种丧失理智的倾泻，是有目标、有压制方向的精确输出。
中间夹着步枪的单发射击声，那是耿继辉和陈国涛在收拾漏网的。
老炮的声音没出现。郑三炮应该正往这边赶。
陈峰咂了咂嘴，舌头上全是铁锈味，嗓子眼里也是。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脑子转得越来越慢，词儿都组不利索了。
药劲上来了，虽然你知道史大凡给自己打了什么，但是陈峰可以确定药效上来了。
清醒和昏迷之间，陈峰卡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
他听见史大凡在旁边调整了一下射击姿势，膝盖碾着沙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听见通讯器里邓振华在跟谁通话，声音急促但清晰，大概在引导庄焱他们清扫残敌。
他还听见更远的地方有爆炸声，不大，应该是诡雷。老炮之前布的。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踏实。
有枪声就说明兄弟们还在打，还在打就说明还活着。
陈峰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那种对抗困意的挣扎，是身体在强制关机。
大脑发出的所有“睁开眼”的指令全被截断了，肌肉不听使唤，眼球往上翻，视野从模糊变成一片灰白，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他闭眼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卫生员到底给自己打了什么东西，绝对不是肾上腺素。
史大凡余光扫到陈峰脑袋往侧面一歪，下巴磕在战术背心的领口上。史大凡立即上前查看，发现陈峰呼吸变浅了，但还算均匀问题并不大。
——
等陈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我好像还活着？
第二个反应是，我在哪？
视野从一片模糊里慢慢聚拢，先看见的是天。不是夜空，是发灰发白的天，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光线已经够亮了。
然后是颠簸。
屁股底下硬邦邦的，后脑勺随着车身的震动一下一下磕在金属板上。皮卡的车斗，柴油味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
陈峰费了点劲把脖子转过去。
左边是史大凡，靠着车斗侧板半坐着，步枪夹在两腿之间，枪口朝天。
头上那道口子用纱布胡乱缠了一圈，血渗透了纱布，干了以后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除了头上那道，左臂外侧也缠着绷带，小臂到手腕裹了三层，中间还夹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布条。
右手手背上有擦伤，结了痂，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
这些伤，陈峰昏过去之前没见过。
右边是郑三炮。
老炮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作战服的右肩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已经上过药但没缝。
下巴上青了一片，不像是被打的，倒像是磕的。战术背心上多了几个弹孔，子弹穿过了背心外层的织物，被里面的防弹板挡住了。
陈峰盯着那几个弹孔看了两秒。
他没问。
老炮也没解释。
陈峰干咽了一下，嗓子眼跟塞了砂纸一样，刮得生疼。他对着郑三炮挤出一个字：“来点水。”
老炮的眼神没往陈峰身上落。
他扭头看了史大凡一眼。
史大凡感觉到老炮的目光，扫了一眼陈峰的状态，点了下头。
老炮这才把水壶拧开，一手托着陈峰的后脑勺，一手把壶嘴凑到他嘴边。动作不重，但也说不上温柔，就是那种，你喝不喝吧，我就扶这一下。
水灌进嗓子的那一刻，陈峰觉得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温的。老炮把水壶揣在怀里捂过。
陈峰喝了四五口，被老炮把水壶收走了。
“少喝。”老炮说了两个字，壶盖拧上，塞回怀里。
陈峰舔了舔嘴唇，水的味道还留在舌头上。他缓了十几秒，等脑子里那团浆糊散开了一些，才开口。
“我们现在哪？”
他问这个，没问任务。
不用问。
孤狼B组，在任务没完成之前，人死完了都不会自己提前撤出战斗的。
现在人在皮卡上，车在跑，这明显是撤出战斗了。
那就是干完了。
陈峰没有追问细节，史大凡身上那些新伤，是在他昏过去之后添的。这说明他们撤出来的过程，不太平。
陈峰没说话，脑袋靠回车斗板上，盯着越来越亮的天。
过了几秒，陈峰问了句不相干的：“谁开的车？那么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