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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忱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背抵住他的喉咙，加了几分力。
他的笑声卡在嗓子里，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开了口：“我不知道，太子只让我扮他往莱州走。”
沈婉凝走到谢怀忱身侧，盯着朱勉的脸，声音冷而平：“他去了哪？”
朱勉的眼珠转了转，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管把你们拖在莱州，至于太子走哪条路，他没说，他只让我穿他的衣裳，带他的东西，连他身边的祝先生都跟着我，祝先生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怀忱把刀背又加了一分力，朱勉的喉咙被压得变了形，声音更哑了：“将军，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若杀了我，就再没人知道太子往哪边走了。”
沈婉凝按住谢怀忱的手腕，把刀背从他喉咙上移开半寸。
她蹲下来，看着朱勉的眼睛，问道：“太子从京城出来时，一共几队人？”
朱勉咽了口唾沫，道：“两队，一队是我，往莱州，另一队是太子亲兵，只有五六个人，往北去了辽东。”
沈婉凝又问：“北狄大王子知不知道这事？”
朱勉摇头：“大王子不知道，太子是直接跟贺九公谈的。”
沈婉凝追问：“你怎么知道太子跟贺九公谈过？”
朱勉道：“祝先生说的，祝先生说，太子给贺九公写了信，贺九公回了信，信的内容我没看过，但祝先生说过一句，说贺九公要的东西，太子带在身上。”
沈婉凝和谢怀忱交换了一个眼色。
谢怀忱把刀收回来，退了一步，一拳砸在庙里的柱子上，柱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沈婉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背上按了按。
承渊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砸柱子的那只手，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朱勉，忽然小声道：“父亲，是我做错了吗？对不起。”
谢怀忱转过身来，看着承渊，脸上的怒色缓了缓。
他走到承渊面前，把手按在他头顶上，低声道：“你没错。”
沈婉凝走过去，把承渊揽到身边，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彭天元从门边走过来，问谢怀忱：“将军，这人怎么办？”
谢怀忱看了朱勉一眼，道：“先押着。他是假太子，也是证人，到了京里，他这张脸就是太子金蝉脱壳的铁证。”
阿鹤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根柴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道：“那我们还回京城吗？还是重新折返莱州？”
谢怀忱在火边坐下，把刀横在膝上，看着火苗子跳了跳，沉声道：“莱州的事，从头到尾都是障眼法，盐场的船，海神庙的守兵，全是为了把我们的目光吸在莱州，太子真正的去处，不在莱州，在辽东。”
沈婉凝在谢怀忱旁边坐下，把药箱放在脚边，道：“贺九公在辽东，太子去辽东，是要和贺家合兵。”
谢怀忱摇了摇头，道：“贺九公不会明目张胆收留一个叛逃的太子，他这个人，最会算账，除非太子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沈
婉凝想了想，抬头看他：“那卷账。”谢怀忱点头。
承渊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父亲，太子拿那卷账换贺家的兵，那账里到底记了什么？”
谢怀忱看了他一眼，道：“记的是辽东私盐、军械采买、边军调拨的底账，贺九公怕它，太子也怕它，谁拿到它，谁就能掐住对方的脖子。”
承渊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两遍，记在了册子最后一行。
沈婉凝给承渊递了块干饼，承渊接过咬了一口，又还给沈婉凝掰了一半。
谢怀忱看着承渊，问道：“承渊，你今日记了那么多，我问你一句。”
承渊把册子合上，坐直了身子。
谢怀忱道：“太子为什么要用替身？”
承渊想了想，道：“因为他自己要走另一条路，替身越像，追的人就越会跟着替身走。”
谢怀忱点头，又问：“那替身为什么要往莱州走？”
承渊道：“因为莱州有崔三，崔三能接应，也能把替身藏起来，替身到了莱州，就像鱼进了水，追的人就更难分辨。”
谢怀忱勾了勾唇角，笑道：“说得对，可还有一条，你没想到。”
承渊好奇问：“哪一条？”
谢怀忱解释道：“莱州靠海，替身往莱州走，追的人就会以为太子要从莱州出海，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莱州湾，太子本人却从辽东出海，这叫声东击西。”
承渊把“声东击西”四个字记在册子上，在旁边画了个小圈。
沈婉凝把药箱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又给承渊铺了个角落让他歇着。
承渊躺在旧蒲团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庙顶那几根被海风蛀空的椽木，听着外头一波一波的浪声。
沈婉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问：“睡不着？”
承渊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她：“阿娘，太子为什么要用替身？他不怕替身把他卖了吗？”
沈婉凝把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替身知道的不多，卖不了他，而且替身有家小在太子手里，不敢卖。”
承渊又问：“那替身就甘心替他死？”沈
婉凝沉默了一瞬，道：“不甘心，可有时候人没有选择。”
承渊不再问，闭上眼睛。
沈婉凝没有走，就坐在他旁边，一直等到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
这一夜，没有人睡。
彭天元带人把朱勉绑在偏房最里头，又在他嘴里塞了布。
赵老兵躺在正殿的神像旁，睡一阵醒一阵，醒来就问孙军士“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孙军士把火堆往他那边挪了挪，又给他添了件衣裳。
直到天蒙蒙亮，各路人马才开始忙碌。
承渊醒来后就坐在沈婉凝身旁，把那本小册子翻开，把朱勉昨晚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沈婉凝见他写得慢，便没有催他。
谢怀忱把莱州的事重新推了一遍，他在火堆旁的地上画了几个圈，一个圈代表盐场，一个圈代表崔家，一个圈代表海神庙。
他用炭条把几个圈连起来，又在旁边写了个“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