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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股清凉的气味越来越浓，闻起来提神醒脑一身清爽。
最后停在一处缓坡前，银白色的小花连点成片，在谷底灰黑色的山壁之间彼此呼照。
花瓣薄得透光，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浮动的银雾翻涌仿若星海。
“比较特殊的就是这里，月归地。”
费洛莉亚站在此处，脸上的神色就平静了，她闭眼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
“索卡山脉爆发浊化时，有一大批巫都在这里月归了。”
她站在缓坡边缘，从怀里往外掏一些小玩意，几根羽毛、一些果实、几包饼干，都是她在外行走时买下或捡到的。
这些东西被她随手摆在不同月归花面前。
“巫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总要到月归之地坐一坐。如果有认识的巫在这里，可能会带一些新鲜的玩意。如果没有，就给它们浇浇水。”
巫尧蹲下来，歪着脑袋盯着一朵月归花观察。
整个花冠合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球，比拳头小一圈。
花瓣一片叠着一片，从底部往顶上旋着收拢，边缘微微向外翻卷，在日光下能看到花瓣内部极细的脉络，一丝一丝从瓣根向瓣尖延伸。
球顶没有合死，小口里面透出银白色的光。
巫尧把脸凑近了些，从那个小口往里看，花心深处簇着一团银白色的细芒，一根一根向外辐射，把整朵花映得像一盏小灯。
费洛莉亚也蹲下来，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拔开塞子，往花根处浇水。
“你要坐坐吗？”她偏头看巫尧。
巫尧点了点头，往草地上一坐。
草软而密，一点也不扎屁股。
费洛莉亚坐在她旁边，把皮囊里的水一点一点往花根上浇。
巫尧好奇问：“为什么不直接施法呢？”
费洛莉亚晃了晃手里的皮囊：“这可是我从千里之外特地运来的水，就为了让它们喝上一口新鲜的。”
巫尧思维发散，低头看着花根处那片被水洇湿的泥土，担忧道：“大家都来浇水，不会烂根吗？”
费洛莉亚有一瞬为小巫的奇思妙想发笑，最后还是克制着解释。
“月归花其实并不是植物，它们不会消失，也不会继续生长，当然也不会烂根。”
费洛莉亚心念一转，有些苦恼地跟巫尧说：“她们当初都挨着这里月归，导致我们现在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巫尧也跟着操心：“啊？那怎么办呀？”
费洛莉亚绷紧了嘴角：“唉，我们也没办法呀。”
巫尧想起鉴定术的妙用，在月归花上也放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显示出来。
不管是什么法术，在巫的身上好像都要打个折扣，连巫月归后剩下的月归花也是这样。
巫尧遗憾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费洛莉亚一本正经道：“还好我将她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她张口就报出一长串名字，那些名字有长有短，在费洛莉亚口中一个一个吐出，就像一首轻快的小诗。
她末了道：“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身边这一位名叫巫尧，你们也认一认吧。”
巫尧见她说的那么认真，也跟着认真起来：“她们有意识吗？”
费洛莉亚扭头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呀。”
巫尧尝试理解。
就跟清明上坟，祭告先祖是一个道理吧？
巫尧对巫的习俗表示尊重。
费洛莉亚见她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庄重，也不好意思再逗她玩。
她站起来，拍了拍草屑：“走吧，带你去书库。”
她们绕过那座歪塔，又路过一个莫名其妙从土里伸出来的烟囱。锈迹斑斑，管口朝天，管壁上有几个补丁，焊得坑坑洼洼。
巫尧探头往里看了看，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又凑近了些。
一股烟从管底倒灌上来，扑了她一脸。
巫尧眯着眼连打好几个喷嚏。
费洛莉亚在一旁但笑不语。
这是西沃拉做出来专门整蛊新生巫的，每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巫都逃不了这一劫。
去书库原本不用经过这里，她绕路过来，就是想让巫尧也体验一下新生小巫特有的欢迎仪式。
再往上走，路两边看不见什么稀奇古怪的建筑了，书库在半坡上一处凹进去的石坳里。
三面是岩壁，凿出大大小小的壁龛，里面摆着各种尺寸的石匣和木匣。
石屋往山体里掏进去，空间往里延伸，越来越暗，只有几盏符文灯悬在头顶，光洒在中间过道上。
“书库是巫最珍贵的东西，里面藏着许多从法师协会手里收回来的书册。”
费洛莉亚沿着过道往里走，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拂过去。
“巫以前有一个图书馆，叫阿斯特拉图书馆，大焚毁的时候，有些典籍被偷盗，更多的就在那场火中消失了。”
她开始检查每本书的防护有没有出问题。
“好在图书馆中最重要的两千卷都有复制品，分别存放在不同地方，如今还能留存下来一些。”
她转过头看巫尧，语气遗憾：“但就算如此，遗失的典籍还是远远多于我们保存下来的。”
巫尧跟在费洛莉亚身后，目光从一排排石架上的书脊扫过去，好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那银月之路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呢？莫尔甘有加入银月之路吗？”
费洛莉亚走在前面，手指搭在书架上，听到后半句，指腹在书脊上按了两下，才继续往前滑。
“大焚毁发生之初，艾尔德兰大陆一片混乱，我们花了十余年，将散落各处的巫召集起来。”
“当初不少巫并不是死于人类之手，而是被月神契约反噬，魔力消散而月归了。”
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倒是有个意外之喜，大量巫月归后，艾尔德兰大陆的浊化平息了好一阵。”
至于莫尔甘……
费洛莉亚微垂眼睫，她与莫尔甘之间有太多未解决的隔阂，并不想与人提及，于是直接略过巫尧后半个问题。
“你想去见一下福尔图纳吗？她现在应该在培育园。”
巫尧一秒想起福尔图纳手里还有她的一个道具，忙不迭点头。
费洛莉亚带着巫尧往培育园走，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福尔图纳一直说自己要活成最老的巫，没想到真让她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