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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不是棋子(第1/2页)
回到太子府，元翘便换下钿钗礼衣，着常服，窝进了暖阁的软榻。
见她一回来便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晚蝉想进去送茶，被姜颂年拦了下来。
“让承徽歇歇吧，今日的立夏礼，可不省心。”
元翘以承徽的身份，占了太子妃的位置，还被拿出来打压未来的太子妃苏明漪，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皇后对这位苏小姐的不满？
可圣旨已下，谁也不敢抗旨，即便是皇后，也只能咬牙认了。
如此情形下，元翘这承徽的地位，便显得尤其微妙了。
若站皇后那边，往后在太子府便要与太子妃分庭抗礼，单是身份上便被压一头，能得几分好？
可若偏向苏明漪，她背后的苏氏与裴氏比起来，全然没胜算，更枉论皇后是太子妃婆母，要想拿捏她，更是轻而易举。
元翘夹在这二人之间，才是真的难熬。
她起了个大早，折腾这大半日下来，身心俱疲，竟就这般睡着了。
阮明彦酉时才回来，带着一身宫宴上沾染的酒气，沐浴更衣完毕，径直来了栖云阁。
见元翘倚在软榻上睡意沉沉，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薄毯，在榻边坐下来。
元翘本也睡足了，只是越睡便越倦，索性懒得起身，阮明彦这一动作，将她惊醒过来。
“醒了？”阮明彦俯下身，薄唇轻轻在她眉心一触即分，“姜颂年说你没用晚膳，是今日累着了，还是谁惹你不高兴。”
他声音放得缓，让元翘更生出几分倦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懒洋洋支起身子，顺势倚在阮明彦身上。
“殿下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她如今胆大包天到不行礼便也罢了，连太子殿下的话也敢充耳不闻，阮明彦也不计较，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拿薄毯裹了，“酉时正了，睡了多久？”
元翘又打了个哈欠，一颗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显得有些可怜，“不知道。”
元翘如实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从织室回来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混沌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日在含元殿和织室里的种种画面，想得心烦意乱，索性闭眼睡了
她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往阮明彦怀里又缩了缩。
阮明彦低头看她，见她眼皮还半耷拉着，一副困倦未消的模样，便没有急着追问，只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缓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先用膳。”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姜颂年说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立夏礼折腾了一整日，吃些东西，沐浴完再歇息。”
元翘本想说不饿，可腹中空空，确实难受，低声道：“……听殿下的。”
阮明彦扬声唤了外头的宫人传膳，又低头看她：“起来罢，叫姜颂年瞧见了，又得教训你。”
元翘这才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支起身子，坐起来，拢了拢身上有些凌乱的常服，挪到暖阁的小案前。
晚蝉端了热水进来服侍她净手，砚秋则将一道道菜肴从食盒中取出，在案上摆开。
膳食很简单，一碗碧粳粥，一碟糟鹅掌，一碟清炒芦芽，还有一盅冰糖炖雪梨，都是先前阮明彦回府了，才叫小厨房现做的。
阮明彦在她对面坐下，替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才开口问道：“今日在宫里，母后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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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皇后娘娘……并未刁难。”她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不仅允妾身破格列席国夫人之列，献茧、入庙陪祭、巡视织室更是抬举。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重话。”
阮明彦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他夹了一块糟鹅掌放进元翘碗里，才道：“那你为何一脸愁容？”
元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阮明彦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心里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倒出来，告诉他她害怕自己成了皇后用来打压苏明漪的棋子，告诉他她担心自己今日的风头会引来太后的不满，告诉他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东宫里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些问题，阮明彦未必不知道。
他是太子，是这座东宫的主人，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后宫里的暗流涌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今日在含元殿经历了什么，恐怕早在消息传到东宫之前，就已经有人报到他案头了。
他既然没有主动提，那便是不想让她在这些事情上太过忧心。
元翘低下头，夹起那块糟鹅掌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轻声说：“殿下，臣妾只是……有些累了。”
阮明彦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拆穿她显而易见的敷衍，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和却笃定：“累了就好好歇几日。太子府的事有静姑姑打理，院中有姜颂年，至于宫里——皇后娘娘那边，自有我来应付。”
元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只是心疼。
她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嗯。”她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完了晚膳。宫人撤下碗碟，又送了新沏的茶来。
元翘喝了一盏，勉强撑着身子沐浴完，又在卧房躺下了。
阮明彦搂着她，同她说今日南郊迎夏的仪典，说皇帝在坛上行赏时点了几个年轻人的名字，许鹤扬的差事办的不错，也得了赏……
元翘听着，偶尔应几句，渐渐地，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靠着阮明彦的肩膀，眼皮又开始发沉。
阮明彦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实，低头一看，元翘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暖阁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阮明彦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目光深沉而复杂。
今日宫中发生的所有事，他确实都已经知道了。皇后为何要这般抬举元翘，他也大致猜到了七八分，无非是想借着元翘来掣肘未来的太子妃苏明漪。
可他绝不会让她在旁人的棋盘上。
阮明彦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元翘的眉心，将她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抚平。
“睡吧。”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有我在，没人能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