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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外科手术（上）
陈铁柱的惨叫声在屋子里回荡，一时间连其他病床的伤兵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撑起往这边张望。
几个护理兵少女捂住嘴，连门口站岗的士兵都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罗大纲咬紧牙关，死死按住他的脚踝。
「别动！还不能动！」
黄匠人手臂发力，硬生生把铁柱钉在床上。
这一声惨叫来的快，去得也快。陈铁柱喊完之后，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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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疼————」
「疼才好，疼说不定还有救。」蓝明说，「要是连知觉都没了，那才不得了。」
陈铁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自己那条被酒精浇透的腿，伤口乾净了不少，连腐臭味都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酒味。
李行之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创面，目光越来越亮。
「好像————真的有效？」
「黄师傅，罗将军————」陈铁柱隐约感觉不妙，「可以松手了吧？」
「还不行。」蓝明蹲下来，指着伤口周围，「这些发黑的地方，还有这些坏死的地方，用乾净的刀子刮下来或者切下来。」
「是书上说的清创」吧？」李行之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刚准备去烧红。
「擦一擦，用酒精洗。」蓝明阻止了他，趁着他洗刀子的时间，让护理兵拿来了一条乾净的毛巾，塞进陈铁柱嘴里，「这一次时间会久一点，疼就咬毛巾。」
「忍着点。」李行之深吸一口气，刀尖切入，黑色腐肉和坏死的部分被一点点剥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陈铁柱咬着毛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洪天姣站在后面，双手捂着脸，又怕又想看。
王闓运站在更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看着那把刀在腐肉间游走，看着黑色的碎块一块块掉进铜盆里，又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李行之的动作谨慎小心，每切一刀，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这里还有一块。」蓝明指着伤口深处一处灰白色的组织。
李行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刀尖探入，轻轻一挑，组织被剥离了出来。
「好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行之直起腰，刀尖上挑着最后一块腐肉，扔进铜盆里。
创面不再是发黑发暗的颜色，露出了新鲜的组织，隐隐有血渗出。
陈铁柱吐出毛巾，又抬头看了一眼伤口。
「再冲一次。」蓝明语速很快。
「啊？」陈铁柱还没回过神来，李行之已经重新端起陶罐，透明的酒精浇在创面上。
「啊啊啊！！！」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那声还短促。
陈铁柱喊完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叼着毛巾的边角，半天没回过神来。
「好————好了吗？」
「好了。」蓝明站起身，让护理兵拿来乾净的纱布包扎，「这次真好了。」
罗大纲松开他的脚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好小子，有力气。」黄匠人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陈铁柱看着自己那条被纱布重新裹好的腿，声音发哽：「载王————俺的腿————」
「看样子能保住。接下来几天，每天换药，观察烧退不退。」蓝明说完后，转头看向李行之，「李郎中，这个伤兵的病情每日记录。」
李行之连忙点头，从病床对面的桌子上摸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提笔写下「陈铁柱」三个字。
「铁柱啊，你这嗓子，以后打仗都不用吹号了，你一个人能把清妖吼死！」罗大纲拍着陈铁柱的肩膀说。
陈铁柱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罗将军————您可真是亲将军————」
他的吐槽让屋子里轻松不少，洪天姣已经放下了手，偷偷的盯着蓝明，心里想这未婚夫可真狡猾，又是声东击西，又是偷袭的。以后要是————
蓝明起身拍了拍手，与苏三娘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洪天姣和王闓运两人。
苏三娘轻轻颔首，转身走到洪天姣面前：「江公子，这儿气味重，不宜久留。请随我来，去喝杯茶。」
洪天姣正发呆出神，被苏三娘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哦————好，多谢。」
她又看了一眼蓝明，发现蓝明已经在和李行之交代些什么，连头都没抬，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只好跟着苏三娘往外走。
王闓运倒是巴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步子比谁都快。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等几人走远，蓝明才直起身，看向罗大纲和黄匠人。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载王放心，这东西是咱们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往外透风，我第一个拧了他的脑袋。」罗大纲捏起了拳头。
「从今天起，铁匠铺继续加岗，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蒸馏设备。黄师傅，你亲手带的那几个学徒，分别负责不同的事情，不要随便让人掌握完整流程。」
黄匠人神色一凛，抱拳道：「明白。」
「蒸馏设备还要继续做，小型的做几套备用，大型的也着手设计，将来要能供应整个军队。」蓝明顿了顿，「但每一套设备的去向，都要登记造册，用完封存，坏了回收。尤其是玻璃浮子，一个都不许流出去。」
「那小玩意这么重要？」罗大纲疑惑。
「有这玩意，再知道个大概流程，基本就能通过反覆尝试做出来。」蓝明瞥了他一眼，「不过需要耗费不少粮食的时间。」
罗大纲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问了。
「还有配比公式丶兑水比例————」蓝明转头看向黄匠人，「玻璃浮子你亲自保管，坏了你自己动手吹，不要假手他人。《古方新解》上没有具体的制法不用管，那本《蒸馏提纯工艺》，相关配比记下来后锁我书房里。」
黄匠人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以后要是伤兵多了，或者用量大了，光靠咱们几个蒸，怕是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