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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我应当铭记（下）(第1/2页)
敌方编队后方，大威力范围杀伤法术的魔力痕迹汇聚得越来越浓，像一片翻滚的雷云，正在缓慢膨胀。他们的远程攻击部队准备列阵齐射。那片能量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连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动。
“全单位——规避！”
九方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炸开。先驱者队伍的阵型在下一刻散开，借助树木、岩石和地形的起伏寻找掩护。数秒后，那片积蓄已久的能量炸裂开来，像一颗落入地面的太阳，掀起灼热的冲击波和无数碎裂的土石。地皮被整层掀翻，树木在热浪中弯折、断裂、燃起大火。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黑色的焦土冒着青烟。先驱者的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但人员损失并不算大——在魔法屏障保护下的逐光蝶队员们大多只是被震得踉跄，其他两个军团的队员则有一些被飞溅的碎片和余波击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居然能放出这种规模的东西，真不是普通先驱者。”格雷西的声音带着压低的怒意。
“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九方羽的回答简短有力，“逐光蝶主舰，全武装展开。黎明二组，前进接敌。”
巨舰的武装缓缓升起，两翼的炮口在空气中调转，指向敌军编队的方向。电磁加速炮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坐标确认。敌方部队位置已锁定。”九方羽按下发射键。
第一道白光贯穿战场。电磁加速炮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砸在敌方编队的核心位置，将那一片区域连同周围十几米内的一切直接抹去。紧接着，主炮群依次开火，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落在敌军阵型中，掀起一层层铁与火的浪潮。导弹从发射单元中腾空而起，拖着白色的尾迹划出弧线，精准地覆盖了敌军后方远程部队的站位。三架遥控空中炮艇从巨舰侧翼的机库中升空，低空掠过战场，将所搭载的***和小型炸弹倾泻在敌人头顶。
敌军编队被撕开了，密集的阵列中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被炸飞的肢体和碎裂的装备在火光中翻卷、坠落、燃烧。然而，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敌军迅速重新收拢阵型，伤亡留下的空缺被后续单位迅速补上。反应之快，令人心惊。
“是正规军。是征战军团。他们有随行的备用躯体，但是不会很多。”九方羽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影像，“这支部队经受过完整的压制火力适应训练。炮击一停，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果然，话音未落，敌军前锋已经越过被炮火犁过的那片焦土，朝着先驱者军团的方向冲来。
“继续收束阵型，边打边撤。”九方羽下令，“白影小队——正面接触。黑罅小队——分离战场。黎明三组，跟随黑罅切入敌后。山麓城、阿洛丽塔，沿两翼展开，掩护侧击。”
夜幕之下，命令如波纹般扩散开来。各部队在通讯中简短应答后迅速行动。白影小队率先迎上敌军前锋，蓝灯已在高处架起***，第一发子弹就将冲在最前方的一名敌兵脑袋炸成血雾。初晓拔出腰间的佩刀，战气在刀刃上凝聚成一层白光。她没有停顿，直接踏出掩体，迎向最前面的敌人，刀光如一面银色墙壁横推出去。
敌方近战单位同样不是弱者。两名身披重甲的战士一左一右向初晓压来，右手的战锤带着风压砸向她的头顶，初晓侧身闪开，刀锋顺势划过对方肋下，切开了护甲的缝隙。另一人的盾击紧随其后，她避无可避，抬刀硬扛，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两步。
“初晓姐！侧翼！”提尔莎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她在敌阵侧翼的红影中穿梭，手中的赤色魔法长枪刺穿一名敌人的喉咙，随即被另一名敌兵的重斩逼退。到处都是震耳的金属碰撞声和魔力爆裂的轰鸣。
九方羽的目光在视场屏幕上快速扫过，将敌方的战术解构。他在通讯器中连续下达指令：“星月——敌方中段被白影小队牵制住了，带着黎明三组从七点钟方向穿插过去——琳，切他们的补给线，找机会摧毁他们随行的备用躯体载具——戴安娜，压制敌方远程单位，配合黑罅的行动。”
星月的九剑在背后微微作响，剑鞘中透出各色光芒。她左手拔出一柄颜色沉暗的长剑，右手拔出一柄颜色炙红的长剑，双剑交错，带着一声长长的剑鸣，率先切入敌阵。她身后的琳双手结印，空间被撕开一道黑色的裂隙，将两名敌兵吞没。戴安娜站在高坡上，雷属性魔法在掌间汇聚成一道蓝色的电光，精准地击中一名敌方施法者的胸口。
猛烈的攻击有效命中，不代表着确定杀伤。这是逐光蝶的成员在这场战斗中所学到的东西。
黑罅小队在战场上接近隐形，一行人的身影在烟尘和火光中几乎不可见。她们绕过正面战场，从侧翼切入敌方后方，将矛头对准了正在重新列阵的射手和法师。行夜的手刀无声地划过一名敌方法师的后颈，雷琪儿和白音在阴影中交叉收割。瑞雅的幽魂魔法让她们的行踪几乎无从察觉，等敌人回头时，后排已经倒下了一片。
“黑罅已就位。敌远程单位正在溃散。”行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细微的喘息。她们无法做到高效，行动也并不轻松。
“干得好。保持压制，不要给它们重新列阵的机会。黎明二组，你们还有多远？”九方羽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是重型脚步装置落地时震起的回响。怜城雪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中：“黎明二组已抵达战场！”
安莎尔从烟尘中冲出，带着一身尘土和轻微的擦伤，紧随其后的是怜城雪、悠爱、空心和公孙雪柳。怜城雪双手一推，寒冰魔力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将那几名正在追击白影小队的敌兵冻在原地。安莎尔低身冲入敌阵，一拳将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敌兵整个轰飞出去。公孙雪柳的箭矢从空中射出，带着银色轨迹接连击中目标，随后将躯体从内部裂解。
战场的天平似乎在向先驱者一侧倾斜。直到一阵尖锐的哨声从敌阵中响起。
那是总攻的信号。
敌方的阵型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再保持编制，不再试图包围，而是像一群脱缰的野兽，朝着先驱者部队的方向全力压来。他们放弃了己方远程单位的掩护，放弃了防御，放弃了迂回，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向着同一个方向冲锋。
这一切的本质，是一次疯狂的自杀式冲击，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杀伤先驱者的有生力量。九方羽立即理解了对方的意图。他几乎在同一时刻下达了指令：“他们是要换命。所有人后退——避开正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正在不惜一切代价集火、顺次点杀先驱者军团的战士。
敌军的战斗力突然暴涨到另一个层次。有敌人用生命承受了山麓城一名队员的重击，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将利刃捅进对方的胸腔。那名山麓城的执刑者踉跄着倒下，他嘴里的血还没吐完，便已经失去了呼吸。另一名阿洛丽塔的队员在后退时被敌方远程的落点法术波及，整条手臂被炸飞，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种程度的死亡，先驱者队伍并不陌生。但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几分钟后，那些刚刚倒下的人又从后方冲进了战场。那是新激活的躯体，跑姿带着一点点生疏，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发生过一样。
没有人有时间去为他们的复活感到高兴，因为更多的身躯正在倒下。
“安娜！”索菲亚的声音在通讯器中炸响，尝试让她不要分神。
她看到山麓城同伴的身躯在敌人的集体打击下被撕碎，又看到几分钟后，他的身影从后方出现，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正在消散却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迷茫。
“我……没事。”安娜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冲入战场，手中凝聚着新的魔法弹。九方羽看着屏幕上的战术图标反复熄灭又亮起，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下。
敌方的集火开始。
这是战场上最危险也最有效的战术——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将全部攻击火力集中到先驱者部队的一个个单兵身上。每一次的集火，都代表着一名先驱者的倒下。空心是被集火的目标之一。她刚刚用魔装重炮轰出一条通道，保护身边的两名山麓城队员后撤。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敌方三道法术和三发魔弹在她的位置同时炸开。
“空心——”
魔装重炮的碎片飞散开来，她的身体被冲击波甩出数米，重重砸在一棵烧焦的树桩上。碎片嵌进了她的肩膀和腹部，鲜血沿着装甲的裂缝渗出来。悠爱冲上去，张开了光系护盾试图掩护队友撤退，但敌方第二波集火已经跟了上来。攻击击碎了护盾，能量碎片划开了她的侧腹和手臂，她整个人晃了晃，依然咬牙站在空心的面前，用残存的光系魔力撑起一道暗淡的屏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我应当铭记（下）(第2/2页)
“走……快带她走……”她的声音发颤。
塔蕾莎是第三个。她冲进敌方火力交织的区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安莎尔的面前，至少为她挡下了三道致命的魔法攻击和一部分碎片冲击。她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当她的躯干被炸得血肉模糊，膝盖终于失去力气时，她依然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队友将她拖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气道和胸腔的挤压伤。
“三个人……三名逐光蝶的队员，重伤。”初晓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依然保持着平稳，但她的呼吸频率明显变快了。
“我知道了。”九方羽看着屏幕上的信号，声音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很久。
他看到了那些信号，每一个光点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声音，一个名字，一张面孔。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必须相信她们，她们也相信他。
就在这一瞬间，初晓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些：“羽。”
九方羽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确认。”
战场上所有的杂音仿佛在这一刻被过滤掉了。
“白影小队，掩护我。”
初晓收刀入鞘，一步踏上战场中央。银白色的长发扬起，她双手合拢，掌心相对，战气在体内急剧涌动，魔力在骤然间突破了她身周的所有边界，如同冰封的大地突然迸裂。她周围半径数百米内的空气开始发出被压缩的尖锐鸣响，地面的碎石和灰烬被震离地面，悬浮在空气中。敌方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几道攻击朝她飞来。蓝灯的***和公孙雪柳的箭矢为初晓挡下了那些试图接近她的攻击。
初晓没有躲避那些攻击。她的目光笔直地望向那一片沉默的钢铁洪流，战气和魔力在她体内奔涌交汇，像一座沉睡了太久太久的火山终于苏醒。
她张口，声音仿佛穿透了整个战场。
【魔力解放——毁灭区块——】
她的双手骤然展开。
【绝灭威压】
大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初晓脚下的泥土以她为圆心裂开蛛网般的裂纹，一道无形的能量冲击波以她为圆心向外骤然扩散、碾压、毁灭。那是一道纯粹的毁灭之墙，它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了战场上的一切——树木、岩石、敌军阵列、被烧焦的地面、以及所有在这道冲击波覆盖范围内的敌方的身躯，像一张脆弱的纸被揉碎，被碾入泥土之中。
整个战场的空气都被抽空了，连声音都在那一瞬消失了。
那片区域内的敌兵全部倒下了。他们被拦腰斩断、被威力碾压至碎、被能量的余波撕成碎片——有的还有一口气，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撑起身体。初晓维持了一个呼吸后，手中的力量才缓缓散去。她的呼吸变得深而急促，双腿发软，但她没有倒下。她将刀尖撑在地上，稳稳地站着。
身后的先驱者队伍在片刻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他们被击散了！乘胜追击！不要给敌人重整的机会！”星月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意。
残余的敌人数量已经不足原来的四成。他们开始退缩，试图收拢阵型向后方逃离。
先驱者的反击已经展开。
黑罅小队的四人组已经重新站到了战场的最前方。
行夜看着那些仍在一片混乱中试图集结的敌兵，目光平静如水，深到听不见回声。
“还差一步。只有将他们全歼在这里，我们才能真正安全。”她轻声说。
“队长。”白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的状态……”
“我需要为你们把这条路走完——”行夜踏上一步，举起双手。
“——我们必须，赢下这场仗！”
魔力形成奔流从她身周涌出，涌向四面八方，如同暮色降临。一道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覆盖到半径一公里以上的范围。
【魔力解放——绞杀结界——】
她的声音静谧地落下。
【虚构万象】
幻象如同潮水般涌出，漫过整片战场。
所有还在试图集结的敌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们对着空气挥砍，对着同伴开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他们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全部被拉入了一个由行夜构造的幻想结界中。痛苦从感官中渗入到精神，无处可逃。
“现在！”行夜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先驱者部队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他们越过那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手起刀落，斩断了一道道垂死挣扎的生命。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这是战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最后一具敌躯倒地时，战场上的风声似乎也停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血腥的气味。火还在烧，残存的树木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整个战场沉默得只剩下呼吸声。
九方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向控制台。
“逐光蝶主舰立刻上升前往战场。”他下达指令的同时，巨舰引擎的热浪将驻地周围的尘土猛地卷起。整艘巨舰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般升空，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那片战场压去。
它在战场边缘稳稳停住时，舱门已经提前打开。
九方羽第一个跳下舰桥的踏板。
“她们在哪？”
他大步走向三名重伤队员的位置，一边走一边戴上手套，迅速而稳妥地检查她们的状况。
“羽……对不起，我……让她们受伤了……”塔蕾莎的声音微弱，意识却还有一丝清醒。九方羽把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用魔力检查着她的伤势，没有责怪，只是低声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来晚了。现在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转向悠爱和空心，逐一确认她们的状态。“黎明一组，协助我为她们进行紧急处理。先稳定住她们的生命体征，回到舰上进一步治疗。”
九方羽紧随其后，步伐不停，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视。他看到了战场的景象——满地的尸骸与碎片，那是敌人留下的，而先驱者自己也有伤亡。山麓城和阿洛丽塔的队员正在互相搀扶，有的人倒在地上，呼吸急促；有的已经再无声息，等待激活新的躯体。伤势较轻的执刑者们在九方羽的指令下开始协助救治那些伤势较重的人，将祂们一个个送进逐光蝶的后勤仓端。
逐光蝶主舰所有的医疗舱室全部亮起了灯光，来来往往的执刑者和医疗助手机器人几乎挤满了宽阔的通道。
当他确认所有还有意识的人都已经被有效安置后，一个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蹲在战场边缘的一具敌尸旁，翻检着对方身上的装备。那具尸体佩戴着轻便头盔、护甲和一种设计独特的战术腿挂——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金属冲压印记和装配方式。他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然后将那件护甲的内衬翻开，看到了一串刻印在内侧的编号。
九方羽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初晓已经处理完伤口来到他的身边。
“卡西洛德。”
“什么？”四字入耳，初晓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只不过她想要进一步确认。她希望自己听错了。
“这是卡西洛德特种战术部队的制式装备。”九方羽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清，“我们清剿的这支‘未知部队’，是卡西洛德帝国的正规军。”
“卡西洛德……”初晓轻声重复了一遍。
“先不要声张，等大家都稳定下来再说。”九方羽站起身，将那件装备收好，“我先将它送回去，然后——该向指挥部报告了。”
他说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战场。黑烟弥漫着，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盘旋着升上天空，将远方地平线上即将沉落的夕阳遮去大半。
“山麓城、阿洛丽塔的幸存者名单，继续更新。”他按下通讯键，“另外，帮我把那份驻地的地图调出来，我有新的计划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