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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云烟飞舞(第1/2页)
定慧上人越打越性起，九节杖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杖头三面铜首在日光下转出三团流动的金影，每一下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苏清沅已经退到了场边，脚下步子渐渐发虚。她内力消耗太快，持剑的右臂开始发酸，三剑里倒有两剑是虚招。
忽然定慧一声暴喝，九节杖如大枪一般平平刺出，力道沉猛，直奔苏清沅心口。苏清沅侧身闪避，脚下的砂土一滑，慢了半拍。杖尾堪堪从她胸前一掠而过，“嗤”的一声轻响，僧袍的前襟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浅色的中衣。
定慧的目光在那道破口处停了一瞬，脸上浮起一道腌臜的笑意，肥厚的嘴唇动了动，舌尖慢慢舔过嘴角。
苏清沅的脸“腾”地涨红了。羞愤之下，她不再退守，长剑一振，中宫直进，剑尖直奔定慧咽喉而去，又快又狠。这是豁出去的打法，攻势凌厉，却也把自己的中门全然敞开。
定慧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就暗蓄了一掌在左袖里，只等苏清沅急躁冒进。九节杖往上一撩，准备磕开长剑，左掌的掌力已经蓄满，只待拍出，与昨日灵智上人打陆玄祯那一掌一模一样。
就在他左掌将出未出的那一瞬——
毕云烟动了。
她一直站在苏清沅身后三步处，像一截长在土里的青竹，看不出存在感。定慧甚至已经忘了场中还有这么个人。此刻她忽然矮身，脚踩寂灭轻烟步，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黑烟，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定慧右侧。双手同时探出——这是她自己的看家功夫，大绝户手，日后五十年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绝户手”圣因师太的成名绝技。韩小莹从系统里把这门功夫搬运过来交还给她的，与她本身的断尘寂灭功同出一源，上手极快，练了不到两个月已经运转自如，根本就是她自己本来的东西。
断尘寂灭功催动的大绝户手，未至先寒。定慧只觉得后颈忽然一凉，像有一块冰从领口贴上了皮肤，紧接着那种寒意顺着脊柱往下窜，令他浑身骤然一僵。
他连苏清沅刺来的剑都顾不得了。丢开九节杖，回身便将左袖里暗蓄的那一掌硬生生调转方向，朝毕云烟拍去。
两掌相交。
毕云烟功力尚浅，比定慧差了不止一筹。但她这一掌蓄势已久，时机恰好，出手的又是定慧那处天生的命门所在，掌力甫出便贴着那处破绽贯了进去。而定慧仓促回身，用力不到七成，偏偏又是用自己的命门硬接对手的阴寒内劲。
两股掌力在空中震散，寒劲仍有一线刺入了定慧后颈。他浑身一僵，手臂的力道顿时散了。毕云烟借着反震之力，掌势变指，在他肋下飞快地划了三下，寒寂截脉的手法精准地封住了他三处大穴。
定慧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出火来，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下软倒。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整个人像一座塌了的土塔，轰然歪倒。这一倒，反倒救了他的命——苏清沅的长剑刺到，本来取的是心口，此刻剑尖偏了半寸，扎进了他的右肩，入肉三分，不致命。
场边一片寂静。定慧倒在地上，肥硕的身躯微微抽搐，肩头渗出的血把黑底袈裟洇出一片暗红。
觉华法王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从毕云烟身上移到韩小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韩施主，好算计。”
韩小莹笑意盈盈地回了一句：“法王这话说得不对。二打一是您当众应下的，那就不算过分。如今只比了一局，胜负各半，法王也不用担心输不起。”
“我输不起？”觉华法王冷哼一声，向场中喝道，“老三，给你二师兄解开穴道。不过各胜一局，我们还有第三场，不怕。”
他身后走出一个高鼻深目、肤色微棕的女尼，穿藏青色紧身僧衣，外罩半幅暗红袈裟，发髻用一枚银质降魔簪固定，腰间悬着一对月牙形的降魔钩。她是觉华的三弟子，法号玄渡，在众弟子中最精于穴道经脉之学。觉华方才看得分明，毕云烟最后那三指截脉手法极为古怪，寻常的解穴路子恐怕不起作用，这才点了玄渡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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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渡走到定慧身旁蹲下，双指在他肋下被封的穴位处依次按压试探，眉头越皱越紧。她连换了五六种手法，或点或揉或推，定慧的穴道纹丝不动，连半点松解的迹象都没有。
觉华法王等得不耐烦了：“还不解开？在等什么？”
玄渡抬起头来，面色难看：“师父……弟子解不开。”
觉华法王又惊又怒，身子往前一倾，竟要亲自起身下场。韩小莹立刻沉声道：“云烟，解开。”
毕云烟走过去，在定慧肋下轻轻一拂，指尖掠过方才封穴的位置，那三处大穴应手而解。
韩小莹心里清楚得很——这寒寂截脉是五十年后圣因师太的成名绝技，据说连一阳指都解不开。觉华法王若亲自下场，当着众人的面解不开一个后辈点的穴，那才叫真的丢人。她让毕云烟主动解开，既是给觉华留了体面，也是在提醒他：这一手不是你能破的。
可谁也没料到，定慧的穴道刚解，他忽然暴吼一声，从地上弹身而起。他肩头还插着苏清沅的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双目赤红，双掌同时朝毕云烟头顶拍落，掌风带着黑褐色的毒气，竟是毕生功力所聚的最后一击。
玄渡尖声叫了一声“师兄”，身子微侧，袍袖恰到好处地一晃，将正要上前接应的苏清沅挡了一挡。
毕云烟离定慧不到三尺，这一掌来得又急又狠，她刚解完穴道，来不及退避——
“嗤”的一声轻响。
两根铁扇骨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地钉进了定慧的后颈，没入肥厚的皮肉之中，只露出寸许尾端。定慧人在半空，双掌向前，离毕云烟头顶只差半尺，手掌却再也落不下去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喉间“嗬嗬”响了两声，整个人扑通摔在地上，手指在砂土里抓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欧阳克站在场边，右手的铁扇已经空了半边。他面色平静，像只是随手掸了掸袖口的灰。
觉华法王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他目光落在定慧的后颈上，那两根铁扇骨插得又深又准，正中的是命门所在——不止是穴道被破，连命也没了。他忽然暴喝一声，右手从袖中甩出一颗铁黑色的念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毕云烟的面门激射而去。
盛怒之下，这一珠竟用了全力。毕云烟根本来不及反应。
韩小莹双手同出，左右手各弹出一只茶盏盖子。两只瓷盖破空而出，一左一右撞在铁念珠上，齐齐粉碎，瓷片四溅如雪。铁念珠被这一撞失了准头，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噗”地扎进寺门前的黄土墙里，嵌了半颗进去。
这套弹指功夫是苏静水从黄药师处学来，又转授给韩小莹的。虽然火候尚浅，远不及黄药师本人那般出神入化，但力道拿捏、时机判断已经颇有几分宗师模样。
场边静了一息。
韩小莹缓缓收回手，面上的笑已经收尽了。她看着觉华法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法王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放弃赌约，改成混战吗？”
灵智上人跳出来叫道：“混战就混——”
话没说完，多吉从后面蹿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多吉虽年纪小，脑子比灵智清明得多——他已经听见了，场外铁鹞子的甲叶碰撞声比方才密了一倍。真要混战，门外那二百铁甲骑兵冲进来，寒噶寺里这帮人一个都活不了。
觉华法王胸膛起伏了几下，终于把怒气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喝得从容。
“各胜一场。”觉华法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了，“开第三场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