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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赌斗寒噶(第1/2页)
白驼山庄的铁门重新打开的时候，门前已经不再是欧阳克出走时那副冷清模样。
二百铁鹞子策马列阵，玄甲映着戈壁的白日，刀枪如林。老王妃的肩舆停在阵前，青灵子懒洋洋地坐在一头青驴上，怀里抱着他那根湘妃竹如意。欧阳克换了身干净衣裳，骑在一匹白马上，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三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韩小莹骑在骆驼上，在他身侧偏后半个马身的位置。毕云烟和吴朔分列左右。
寒噶寺就在白驼山脚下三里处，矮墙黄土，一进院子，平日冷冷清清。此刻院门外站了十几个红衣喇嘛，为首的是灵智上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一片乌压压的铁甲骑兵，嘴张着，忘了合上。
欧阳克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迈着方步走到寺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斑驳的匾额，像是头一回来参观名胜一般。
“法王——”他拖长了声音，朝门里喊，“晚辈回来了。带了几个亲戚，想跟您老人家见见面。您赏个脸？”
门里半晌没动静。片刻后，觉华法王枯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廊深处。他走得慢，像是一步一步在丈量自己的体面还剩多少。等他走到门口，看清了门外的阵仗，整个人忽然定住了，嘴角那点最后的从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闪就没了。
铁鹞子。昆仑掌门。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年轻女人正骑在骆驼上，不慌不忙地看着他。
欧阳克一拱手，笑得像只偷着了鸡的狐狸：“法王，晚辈给您引见引见——这位是我姥姥，西夏锦王府老王妃，没藏氏。这位是我小舅舅，昆仑掌门青灵子。这位呢，”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朝韩小莹的方向一摊手，“是晚辈未过门的媳妇，大宋天干十异之一，封号承下镇国神，越女剑韩小莹。”
他顿了顿，把笑容收了收，语气变得平平淡淡，恰到好处地往下沉了一线：“法王您看看——这几位，您惹得起谁？”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觉华法王的目光缓缓从老王妃身上移到青灵子身上，最后落在韩小莹脸上。韩小莹面上淡淡的，但耳根其实热了一下。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清楚——天干十异的名头，有一半是史宽之为了讨好她，使了手段把她塞进去的。排在那一列名字里的，是洪七公、裘千仞、苏静水、彭耜这些实实在在的宗师级人物，她这个“承下镇国神”跟人家排在一起，多少有点心虚。
不过西域消息闭塞，史宽之的手再长也还没伸到这里来。觉华法王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是在心里重新掂量这个“韩小莹”的分量——能让欧阳锋因为她一句话就出手，原来来头这么大，并非全是那老毒物宠侄媳妇。
没藏老王妃在肩舆里微微前倾了倾身，语气倒和缓：“老法王，老身是个信佛的，知道你们密宗戒律森严，也敬你三分。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看老妇人这点薄面，两家就此罢手，如何？”
她这话说得客气。西夏人世代崇佛，密宗高僧在民间地位极高，没藏氏虽贵为王府之主，也不愿轻易跟一位法王撕破脸。觉华法王沉默片刻，没有接她的话茬，却转向了青灵子：“青灵子道友，你是昆仑掌教，算是半个局外人。你来说句公道话——老衲报一肩之仇，可有于理不当之处？”
青灵子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青驴上滑下来，竹如意在手里转了个圈：“法王，您这话说得不对。这跟江湖规矩不规矩没关系，就是老太太护外孙——您碰她外孙，她要跟您拼命。您说老太太拼命，哪有于理不当的？”
觉华法王的嘴角抽了抽，又转向韩小莹：“韩施主，当初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你而起。你当如何说？”
韩小莹从骆驼上下来，拍了拍衣袍，抬眼看向觉华法王，声音不大，却很稳：“法王若想算旧账，只管寻我们夫妻二人好了。”
觉华法王心里暗骂了一声不要脸。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这两人身上——寻他们夫妻，那不还是要面对门外这二百铁甲兵？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既是江湖事，总该按江湖规矩了断。老衲门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不如让弟子们赌斗三场，以胜负定恩怨。若白驼山胜了，老衲即刻撤围，再不踏入白驼山地界；若老衲门下侥幸赢了——欧阳少庄主，你须得当面赔个礼，此事便算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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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看向韩小莹，韩小莹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可以。不过——若弟子赌斗不能分胜负，便由我与欧阳克，与法王你一对一，分个高低。”
觉华法王眉头一皱，刚要说话，韩小莹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了。
赌斗的事，当天下午便在寒噶寺门外的空地上摆了场。昆仑派弟子与密宗喇嘛各立一边，中间划了一条粗线，线两边摆了两把椅子——一边坐着觉华法王，一边坐着老王妃。
灵智上人第一个走了出来。他赤着半臂，手中托着一对尺许宽，扁而圆的金钵，钵沿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陆玄祯几乎同时站了出来，手握长剑，大步走到场中。韩小莹看着他走进场中的姿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人走得急，剑鞘磕着腿侧，像是怕别人抢先似的。
觉华法王与老王妃各自点头，第一阵开打。
灵智上人金钵一翻，钵声嗡嗡震动，声波荡开，震得场边沙土微扬。陆玄祯长剑出鞘，剑光清亮，昆仑剑法起手式便是“玉柱擎天”，一剑直刺，剑尖在灵智胸前连点三点，又快又准。
灵智上人被逼退了两步，金钵回护，钵沿一挡，将三道剑光一并格开。两人在场中交错，一个刚猛，一个灵动，拆了二十余合，不分上下。
韩小莹看着陆玄祯的出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处破绽她记得很清楚——原书里三大高手轮番戏弄灵智上人，早就把密宗功法的底子摸透了。灵智上人的后颈与右背交接处，有一处功法运转时难以掩饰的先天脉门，若击中那里，劲力会沿着膻中反震，令对手气息紊乱。欧阳克方才与她商议时，她还特意提了这件事。
陆玄祯应当也看到了。韩小莹注意到他在第十招左右时，剑尖已经到过那个位置附近，只差半寸就能点到。但他偏转了剑锋，改刺为削，朝灵智的肩头掠了过去。
韩小莹轻轻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三十余合，陆玄祯的剑法越施越开，昆仑剑法的“流云飞瀑”“寒峰独峙”“暮雪千山”一招接一招，银光缭绕，确实好看。可每一剑都落在灵智的手掌、肩臂、腰腹——全是要处，却全不是要害。
他不是看不见那个破绽。他是看见了，不屑用。
苏清沅站在韩小莹身后不远处，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灵智上人也渐渐回过味来。他起初被陆玄祯的剑势压住，后来越打越稳，金钵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闷沉，像是把力气一点点攒了起来。陆玄祯的攻势依旧凌厉，但凌厉之下的锋芒，已经开始钝了。
第四十七合，陆玄祯一式“孤峰破云”长驱直入，剑光照亮了灵智的脸。灵智不退反进，金钵猛然翻转，钵底朝前，一股褐黑色的掌风从钵后涌出，直扑陆玄祯胸前。
毒砂掌。
陆玄祯的长剑刺中了金钵边缘，“铮”的一声脆响，剑身弯成一道弧——他的虎口瞬间迸出血来，跟着灵智左掌已经拍到了他右肋，掌风沉重黏腻，像湿泥糊在身上。陆玄祯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粗线内侧，长剑脱手落在三步之外。
场边安静了一息。
陆玄祯挣扎着想爬起来，撑了两下，肋下的掌印泛出铁青色，嘴里一口气没提上来，又跌了回去。苏清沅快步奔过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他自己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土里，后背起伏了几下，再没有动。
昆仑弟子那边没有人说话。灵智上人收了金钵，退了两步，喘息着站定。
觉华法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有看场中。
欧阳克凑到韩小莹耳边，压着声音说：“那个破绽他明明能用的……”
韩小莹没有接话。她看着陆玄祯趴在地上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个人从头到尾，想的都不是想怎么赢灵智。他想的是怎么赢得“漂亮”——用昆仑的剑法，堂堂正正打赢密宗的大弟子，好让在场所有人都看见，昆仑派比那个什么天干十异强。
他差一点就做到了。差的那一点，恰恰是他自己放掉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