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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两难死局帝袍之秘(第1/2页)
混沌禁地外围，星河枢纽横亘亿万里虚空。
银白色巨眼一般的枢纽表面，万千秩序丝线如同血管般缓缓搏动，源源不断输送秩序本源前往诸天各地。枢纽内部，亿万生灵神魂被冰冷神链捆缚，无声哀嚎，神魂本源一点点被枢纽汲取炼化，化作维系封印的力量。那尊蛰伏在神魂最深处的庞大黑影，身躯每一次轻微起伏，都会牵动整片虚空震颤，一股蛮荒、嗜血、吞噬一切的气息沉沉弥漫开来。
林宸缓步自巨大陨星之后走出，黑衣在混沌乱流之中猎猎作响，归墟道域在周身缓缓铺展，漆黑的吞噬之力静静流转，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他没有贸然向前，目光死死盯着对面虚空之中的黑金帝袍，心底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他设想过无数种第二重绝杀的可能，域外大军、灭世大阵、纪元劫火，却万万没有料到，执棋者的后手，竟然是一尊被封印在枢纽核心，以万灵神魂为食的沉睡古神。
毁枢纽，则封印崩碎，古神出世，诸天沦为猎场；不毁枢纽，星河王障永世高悬，诸天高端战力无法批量崛起，三个月之后纪元收割降临，依旧难逃被献祭的结局。
进退皆是死局。
“执棋者好狠的谋划。”林宸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枢纽内部密密麻麻被囚禁的神魂，“以亿万诸天生灵的神魂，一边化作星河秩序丝线的养料，构筑星河王障枷锁；一边充当封印古神的锁链。一力两用，无论我们破局与否，祂都稳坐钓鱼台。”
黑金帝袍静静悬浮在漫天秩序丝线之间，玄黑帝袍上流转的银纹忽明忽暗，祂笼罩在混沌雾气之中的眼眸，望向巨大枢纽内部沉睡的古神黑影，语气带着一丝难言的怅然。
“这一尊噬魂古神，乃是上一轮纪元浩劫残存下来的怪物。生性贪噬神魂，所过之处，万里生灵神魂被一口吞尽，寸魂不留。上一轮纪元覆灭，禁地执棋者耗费无上代价，才将其擒获封印于此。”
“执棋者发现噬魂古神的神魂本源，可以用来稳固星河秩序，便布下这一重连环局。以诸天生灵神魂同时供养枷锁与王障，把诸天所有修士，全部变成维持棋局运转的养料。”
林宸眸光一凝：“既然噬魂古神如此凶险，为何执棋者不直接将其斩杀，反而耗费巨大力量封印在此，留下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杀不掉。”黑金帝袍轻轻摇头，“噬魂古神与这片混沌本源绑定，神魂不灭，肉身便可以不断重生。想要彻底将其抹除，需要付出整片诸天与大半混沌疆域一同湮灭的代价。禁地那位，舍不得这一方可以源源不断收割献祭的诸天沃土，于是便想出了封印利用的法子。”
祂抬手指向枢纽内部亿万哀嚎的神魂。
“这些神魂，有上古纪元战死的修士，有万域覆灭族群的生灵，也有近万年来，黑旗征战各个小世界抓捕而来的俘虏。万古岁月，源源不断送入枢纽，用来维持封印。一旦枢纽破碎，神链失去本源供给，封印最多撑不过三个时辰，噬魂古神便会彻底苏醒，挣脱枷锁冲出枢纽。”
三个时辰。
林宸心中暗暗记下这个时限。
毁掉枢纽之后，仅有短短三个时辰的缓冲时间，三个时辰一过，噬魂古神出世，浩劫降临诸天。
“你将全部真相展示在我眼前，是想要劝我放弃摧毁枢纽，返回诸天，坐以待毙，等候纪元收割？”林宸目光直视黑金帝袍，归墟道力微微涌动，暗中做好随时突围撤离的准备。此地乃是黑旗大本营，星河枢纽重兵环绕，一旦谈判破裂，大战即刻爆发。
黑金帝袍轻轻一笑，笑声平静，听不出半分杀机。
“若是想要劝你放弃，本座根本不必放你一路潜行至此，亲眼看见枢纽的秘密。星图是我故意留在星陨墟石台之下，边境防线的缝隙，沿途巡防队伍的避让，全部都是本座的安排。”
林宸心头一震，之前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从拿到星图，动身潜入混沌禁地，一路走到枢纽之前，全部都在黑金帝袍的安排之内。
“为何？”林宸沉声发问，“你身为黑旗统帅，执棋者麾下最重要之人，费尽心思带我来此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黑金帝袍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一缕微弱的银白色秩序本源自掌心飘出，落在虚空，化作一段破碎的记忆影像。
影像之中，同样是一座残破的诸天世界，战火纷飞，亿万生灵奔走哭喊。一名身披玄黑帝袍，面容与眼前黑金帝袍一模一样的男子，孤身挡在古神身前，身后是他守护的万千子民。最终，他以自身神魂为引，配合禁地执棋者，拼尽全力将噬魂古神封印。
“本座，是上一轮纪元最后的幸存者。”
黑金帝袍的声音缓缓响起，揭开了藏在祂身上万古的秘密。
“上一轮纪元，我便是那一方诸天的盟主。噬魂古神出世，吞尽万域神魂，我的亲朋、弟子、族人尽数葬身古神之口。我拼尽一切，走投无路，寻到禁地执棋者，以臣服为代价，请祂出手，一同封印噬魂古神。”
“封印古神之后，执棋者许诺，只要我替祂执掌黑旗大军，镇守诸天囚笼，祂便永远维持封印，保全新的诸天世界，不让噬魂古神再次苏醒。我信了，于是化身黑金帝袍，万古镇守混沌边境，亲手布下星河王障，一代又一代封锁诸天。”
林宸瞳孔骤缩，万万没有想到，执掌黑旗大军、与诸天联盟敌对万古的黑金帝袍，竟然也是古神浩劫的受害者。
“可万古岁月过去，我渐渐看清真相。”黑金帝袍的声音低沉下来，“执棋者根本无意永久封印古神。这一盘棋局，所有的布局，最终的目的，便是等待这一轮纪元走到终点，借诸天修士之手打碎枢纽，放出噬魂古神。古神吞噬诸天亿万生灵神魂之后，力量暴涨，执棋者再出手，将全盛状态的古神连同整片诸天一同收割，一举收获两份巨大本源。”
“祂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噬魂古神，也在利用我，利用诸天所有生灵。”
林宸静静听着，心中无数谜团豁然开朗。
为什么黑金帝袍会主动和他定下三招赌约，给出三个月的喘息时间；为什么明明手握重兵，随时可以踏平诸天，却一直只守不攻；为什么费尽心思，放他来到星河枢纽，亲眼看见连环死局。
黑金帝袍，早已对执棋者心生异心。
“你想要推翻执棋者？”林宸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单凭我一人，做不到。”黑金帝袍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林宸，“我镇守万古，麾下黑旗大军，大半修士都是上一轮纪元残存后裔，很多人都和我一样，被执棋者的谎言蒙骗多年。可禁地执棋者实力深不可测，远远凌驾域主之上，我不敢贸然举旗反抗，一旦败露，便是灰飞烟灭。”
“直到你和苏砚，走出逆道。两道跳出星河旧道的逆道，不受执棋者的秩序法则完全掌控，是这一轮纪元，唯一的变数。”
林宸心中瞬间明白过来。黑金帝袍是想要和诸天联盟联手。
“联手对抗执棋者？”林宸开口确认。
“是。”黑金帝袍郑重颔首，“但这件事，风险极大，万万不能暴露。执棋者的神念笼罩整片混沌禁地，你我此刻的对话，都有可能被祂暗中感知。因此，本座只能暗中相助，不能明目张胆倒戈。”
祂抬手一挥，一道隔绝神念的黑色屏障悄然张开，将二人谈话的这片虚空包裹，屏蔽星河秩序的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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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古神不能放出来，枢纽也不能继续留给执棋者掌控。我们要走出第三条路。”黑金帝袍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既不打碎枢纽放出古神，也不原地等候纪元收割。我们要改造星河枢纽，重新炼化枢纽内部的封印锁链，将噬魂古神的封印权柄，从执棋者手中夺过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林宸眼中精光一闪：“改造枢纽？夺下封印权柄？”
“没错。”黑金帝袍点头，“枢纽本身是一件无上至宝，以星辰本源铸造，可以调控封印锁链的力量。只是如今枢纽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执棋者手中。只要我们能夺取枢纽的核心控制权，便可以重新调整封印，不需要继续抽取诸天生灵神魂供养枷锁，转而汲取混沌虚空之中游离的无序本源维持封印。如此一来，两件大事同时完成：星河秩序丝线失去执棋者的掌控，星河王障自然瓦解，诸天修士可以自由突破星河王境；噬魂古神的封印牢牢握在我们手中，不会破封而出屠戮诸天。”
这便是跳出两难死局的第三条道路。
林宸心中掀起巨大波澜。毁枢纽，古神出世；不毁枢纽，坐等收割；夺取枢纽控制权，改造封印，两全其美。
“只是，夺取枢纽控制权，难度极大。”黑金帝袍神色凝重，“枢纽核心，有执棋者亲自布下的本源禁制，就算是我，也无法靠近核心。想要强行夺取控制权，至少需要三名域主级战力联手，才有可能撼动禁制。如今，你与苏砚仅仅只是星河王境，距离域主还有一步之遥，我虽触碰到域主门槛，却始终没有踏出最后一步。三名域主，我们还差两人。”
林宸眉头微蹙：“三名域主，短时间之内，去哪里寻？”
“这便是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双方各自要完成的任务。”黑金帝袍缓缓说出计划，“诸天这边，苏砚主持逆道讲道，大批量培育星河王境修士，从中寻出天赋卓绝之人，冲击域主；我在黑旗大营之中，暗中挑选忠心可靠、早已看清执棋者真面目的麾下强者，助他们突破桎梏，登临域主。三个月期满，集齐三名域主，我们便联手突袭星河枢纽核心，夺取控制权。”
“而在此期间，依旧维持表面的敌对假象。黑旗大军继续封锁诸天边境，我依旧扮演执棋者忠心的麾下统帅，绝不引起禁地那位的怀疑。所有暗中的谋划，必须严格保密，一旦消息泄露，全盘皆输。”
林宸深深看着黑金帝袍。
这一场合作，赌注是整片诸天的生死。一旦黑金帝袍假意投诚，便是引狼入室，诸天将会万劫不复。可眼下，这是唯一跳出执棋者布下两难死局的机会。
“我如何信你？”林宸沉声开口，“万古以来，你率领黑旗大军征伐诸天，无数正道修士战死在黑旗之手，这份仇怨，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以抹去。若是这是执棋者设下的又一重圈套，诸天联盟，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黑金帝袍沉默片刻，抬手摘下腰间一枚刻着黑金纹路的令牌，隔着虚空，缓缓推向林宸。
“这是我的本命帝令，承载我一半本源。若是我心怀二心，对你、对诸天联盟出手，只要你捏碎这枚帝令，我的本源便会遭受重创，修为大跌。以此为信物，可暂时打消你的疑虑。”
漆黑的令牌缓缓飘到林宸身前，令牌之上流动着一股厚重沧桑的本源气息，的确是黑金帝袍自身本源凝练之物，做不得假。
林宸伸手，稳稳接住帝令，指尖感应令牌之中雄浑的本源波动，没有立刻收起来。
“信物我收下。但合作的事情，我不能独自做主。此事事关诸天亿万生灵性命，我需要返回青岚山，和苏砚，以及诸天联盟一众高层商议。”
“理所应当。”黑金帝袍微微颔首，“你尽快返回诸天。此地不宜久留，你在此停留太久，容易引起禁地执棋者的注意。我安排一条隐蔽的返程路线，避开黑旗主力巡防区域，送你平安回到诸天边境。后续，我们依靠隐秘传讯玉符互通消息，不可直接会面。”
祂指尖一点，一枚流转着微光的传讯玉符飞到林宸手中，玉符上面刻录着特殊的暗纹，可以避开星河秩序网络的监听。
“切记，此事绝对不可外泄。诸天境内还有黑旗暗谍潜伏，一旦合作的消息走漏，执棋者立刻便会有所动作，我们所有布局全部落空。”
“我明白。”林宸将本命帝令与传讯玉符小心收好，归墟道域重新收敛气息，“我这便动身返程，返回青岚山商议完毕，会用玉符传讯于你。”
“一路小心。”黑金帝袍轻轻抬手，虚空之中悄然开辟出一条隐蔽的混沌通道，通道直通诸天南部边境的隐秘出口，“这条通道，只开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便会自行消散。”
林宸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踏入混沌通道之中，顺着通道飞速向着诸天方向折返。
看着林宸消失在通道深处的身影，黑金帝袍静静伫立在漫天秩序丝线之下，抬眼望向禁地最深处，那一片被黑雾彻底笼罩的执棋者居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一盘万古棋局，是该换一换执棋之人了。”
……
诸天，青岚山，逆道讲道台。
一连数日，苏砚日日登台讲道，拆解逆道修行的诸多难关。数千名来自诸天各地的星主巅峰修士，沉浸在逆道感悟之中，不断打磨自身道心，已有上百人成功剥离道力之中星河秩序的烙印，踏出逆道的第一步，具备冲击星河王境的资格。
整片青岚山，生机蓬勃，一股崭新的力量正在飞速崛起。
可苏砚心中的忧虑，丝毫没有减轻。
黑旗暗谍的情报泄露一事，联盟内部清查数日，依旧没能挖出深藏在高层之中的内鬼。北域边境，黑旗战船的调动愈发频繁，虽没有跨过边境，可重兵压境，带给北域修士巨大的压力。
更让她心神难安的是，去往混沌禁地探查的林宸，迟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这一日傍晚，苏砚刚刚结束一日讲道，回到盟府大殿。她独自立于大殿露台之上，遥遥望向混沌虚空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与林宸本命剑符相连的符印。
就在这时，符印微微一颤，传来一缕微弱的感应。
苏砚眼眸骤然一亮。
“回来了。”
南部边境，那一处隐秘虚空裂口。
黑衣身影自混沌通道一步踏出，重新回到诸天疆域之内。混沌通道在身后缓缓崩塌消散。林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头望向混沌禁地的方向，神色凝重。
此行混沌禁地，探查到的真相，远远超出预想。噬魂古神、执棋者的连环杀局、黑金帝袍的暗中结盟提议，每一件，都足以撼动诸天的命运。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全速向着青岚山疾驰而去。
青岚山近在眼前，可林宸并不知道，在他返程的路上，一道潜藏在虚空云层深处的黑影，已经盯紧了他的踪迹。
那是执棋者安插在诸天边境之外，不被黑金帝袍掌控的隐秘棋子。林宸与黑金帝袍秘密会面的画面，已经被这道黑影，远远窥见。
一封绝密情报，悄无声息，向着混沌禁地深处，执棋者的手中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