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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到达盛京(第1/2页)
天亮前半个时辰,盛京东门外三里。
三千大雪龙骑勒马伫立,马蹄裹着厚布,踏在积雪上寂然无声。白马白甲融进漫天风雪里,百步之外根本辨不出人影——这是奔袭路上就做好的伪装,也是他们敢孤军深入的底气。
朱慈烺端坐白马之首,玄色甲胄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却稳稳立在队伍最前。他抬手示意全军止步,翻身下马,几步踏上一处高坡,抬眼望向盛京城墙。
风雪很大,城墙轮廓蒙在雪雾里,城头灯火稀稀拉拉,连巡逻的人影都没几个。
“殿下,”刘铁柱压低声音凑上来,声音里压着兴奋,“哨探摸过了,盛京全城戒严是摆样子的,守军大多缩在城楼里避寒。东门刚开了条缝,有包衣奴才推着水车要出城运水。”
朱慈烺没说话,目光扫过城墙、垛口、箭楼,最后落在半开的东门门洞上。
他一路奔袭而来,心里早就盘算了无数遍。
盛京是建奴老巢,城墙厚、城门坚,三千人硬攻等于送死。正常打法,本该等主力破了锦州再合围。
可他偏不按常理来。
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明军会先打锦州,盛京城的守军才会松懈,才会觉得“几千骑兵不可能绕后”。
出其不意,才是大雪龙骑的杀招。
“城内什么动向?”他淡淡开口,声音裹在风雪里,冷得像冰。
“哨探抓了个出城砍柴的包衣,审过了。代善、济尔哈朗主事,多铎掌城防,多尔衮带着主力还在朝鲜没回来。城内守军满打满算两万,汉八旗、蒙古兵占了一半,人心浮动。”沈炼低声回话,“代善他们还在议锦州防务,根本没防着咱们会摸到城下。”
朱慈烺点点头。
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锦州六十七万大军是明牌,吸引了建奴所有注意力。他这三千精骑是暗刃,就是要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捅进建奴的心脏。
他目光再次落在东门门洞上,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几个黑影正推着水车往外挪。
破绽。
绝佳的破绽。
“东门守军多少?”
“箭楼里十来个满兵,门洞底下七八个汉八旗兵,加起来二十来个。大部队都在营房里,一刻钟才能集结过来。”
朱慈烺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剑柄,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战术:
冲门洞,占城门,撕开缺口,大队跟进,趁守军没反应过来直接扎进去。
快,必须快。
快到守军来不及关城门,快到建奴来不及组织防线。
他收回目光,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刘铁柱,带五百先锋骑,直冲东门门洞。记住,不用下马放箭,直接马撞人砍,咬住门洞别松口,给后续弟兄争取时间。”
“沈炼,带两千人分两翼,等先锋咬住城门,立刻沿城墙铺开,压制城头箭楼,掩护弟兄们爬城。”
“不求速占全城,先拿下东门,立住脚,再往里推。”
“喏!”
两人齐声应诺,压着嗓子,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亢奋。
三千人奔袭千里,为的就是这一刻——直捣黄龙,把刀架在建奴的脖子上。
朱慈烺翻身上马,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东门方向。
风雪卷着雪沫打在他面甲上,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盛京就在眼前。”
“今日,随孤,入城。”
他剑锋落下。
刘铁柱低吼一声:“先锋营,跟我冲!”
五百骑骤然催马。
马蹄裹布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像闷雷从雪地里滚过,直奔东门而去。
白马白甲的洪流撕开雪雾,向着那道半开的城门,狠狠撞了过去。
同一时刻,东门箭楼。
风雪往垛口里死命钻,油灯被吹得东倒西歪,昏黄的光在墙上拖出两道歪扭的影子,晃得人心慌。
阿克敦缩在墙角,怀里抱着张松了弦的旧弓。甲胄肩窝磨破了,发黑的棉絮沾着雪沫,冻得硬邦邦。他是正白旗跟丁,十五六岁,连正式披甲都算不上,就被拉来城头挨冻。按规矩,满八旗守箭楼,汉八旗在城下当杂役,蒙古兵守偏门——送死的活,永远轮不到上层旗主。
“汉八旗那帮奴才指不定在底下烤火呢。”他小声嘟囔,鼻子冻得通红,指尖僵得捏不住弓弦,“偏咱们在上面喝西北风。”
对面穆老兵靠墙打盹,脸上刀疤从眉骨扯到嘴角,是早年跟着皇太极入关抢来的“军功”。嘴里叼着截干草,嚼得没滋没味:“少废话。真打起来,汉八旗第一个跑,最后还得咱们顶。”
阿克敦没接话,把手揣进袖筒暖着。刚暖出点热气,拿出来拨弓弦,嗡的一声闷响——弦松得厉害,三十步外连树皮都扎不透。他使劲跺了跺脚,脚底板麻得像踩了两块冰,睫毛上结的冰碴子,眨眼都沙沙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到达盛京(第2/2页)
怀里揣着双新棉鞋,娘前天托人捎来的。
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是娘熬了三宿纳的,手指头扎了好几个血眼。他舍不得穿,怕城头雪水浸坏了,等换岗回营房再上脚。
他忽然想起哥。
阿克善,正白旗披甲人,通州一战没回来。
有人说被明军活埋了,有人说被大雪龙骑砍成了两截。娘哭了一整年,眼睛快哭瞎了,送他当兵那天攥着他的手说:活着回来,哪怕缺胳膊少腿,也得回来。
“阿克敦,你哥叫啥来着?”穆老兵忽然开口。
“阿克善。”
“正白旗的?”
“嗯。通州没回来的。”
穆老兵不说话了。干草在嘴里转了两圈,“呸”地吐在地上,沾着点血沫——牙龈早冻裂了。
箭楼里静下来,只剩风钻过垛口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墙外哭,哭得人心里发毛。
忽然,阿克敦耳朵动了动。
风雪声里裹着别的动静。
闷闷的,一阵一阵从远处滚过来,像有人在雪地那头敲蒙了布的鼓。
他以为是风,又听了几秒。
不对。
风没这么匀。一下一下,踩着点子往这边压,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穆叔。”他嗓子发紧。
“嗯?”
“你听。马蹄声。”
穆老兵睁开一只眼,侧耳听了听,嗤笑一声:“雪大,风声。这黑灯瞎火的,谁往城外跑,嫌命长?”
阿克敦没接话。
他扶着垛口慢慢直起身,探着脖子往外瞅。城外白茫茫一片,雪雾裹着夜色,三步外看不清人。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不是风声,是马蹄,很多很多马蹄,踩在积雪里,闷响连成一片,震得脚底下的木板都发颤。
雪雾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细线。
很细,像有人用白墨在宣纸上划了一道。
阿克敦眨眨眼,睫毛上的冰碴掉下来。
再看。
那线粗了,宽了,像涨潮的白浪,正往这边铺天盖地涌过来。
白的。
全是白的。白马,白甲,连刀光都泛着雪似的冷光。
“穆叔!”他声音劈了叉,手指着城外,胳膊抖得像筛糠,“那……那是什么?!”
穆老兵猛地站起来,几步跨到垛口边,眯着眼往远处看。
白线变成了白潮,马蹄声炸成了闷雷,滚得地动山摇。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得干净。
抓着城砖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盖都泛了青。
“白甲……”阿克敦还懵着,“是咱们正白旗的?”
“不是。”
“那是谁?”
穆老兵没回答。
他喉咙动了动,像吞了块冰,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都变了调:
“大雪龙骑。”
阿克敦僵在原地。
大雪龙骑。
这四个字他听了无数次。从败兵嘴里,从娘的哭声里,从夜里的噩梦里。都说那是朱慈烺的妖兵,刀枪不入,杀人如麻,正白旗一万多弟兄,全折在了他们手里。
他腿一软,扶着垛口才没瘫下去。怀里的棉鞋硌得胸口发疼,眼前忽然闪过娘的脸,闪过哥没回来那天,娘坐在门槛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抖着手抽箭,搭弓,拉弦。
他咬着牙拉满,胳膊抖得厉害,朝着最前面那骑就射了出去。
箭离了弦,往城外飞,飞了不到一半,力道就泄了,晃晃悠悠栽进了雪地里,连人家的边都没挨着。
城头的步弓,最远也就五十步有效射程。这会儿骑兵已经冲到百步开外,根本够不着。
阿克敦看着那支箭扎进雪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脸白得像纸。
不是射不穿。
是连碰都碰不到。
等人家冲到城下,就更挡不住了。
“射不着……根本射不着……”他嘶声喊,带着哭腔,“穆叔,箭够不到!”
穆老兵没理他。
他趴在垛口往下扫,忽然看见东门门洞那里,几道人影正推着水车往外走——是菜园子的包衣奴才,出城拉水的。
门洞居然开了一条缝。
他猛地转头,嗓子都喊劈了:
“东门!关门!快关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