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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仵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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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仵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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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分部的向秋冬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武馆。
    他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双手拢在袖中,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的铺面与行人。
    但他走的路线并不随意。
    出了暗巷,沿主街往东,过两个路口折向南。
    再穿过一条窄长的石板巷,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旧土地庙前。
    庙门半掩,香火冷清,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
    向秋冬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个扫地的老庙祝,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只是用扫帚柄朝殿后指了指。
    殿后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向秋冬推门进去,再从偏房后墙的一道暗门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眼前便出现了一间地下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地面上刻着一圈圈血色的阵纹。
    这便是大狱炼魂阵的东南角辅阵。
    看守此处的两名黑衣弟子见有人来,先是一脸警惕,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向秋冬从怀中取出那枚铜质身份牌,在幽光下亮了亮。
    两人定睛一看,骷髅印在牌面泛着熟悉的暗绿光泽,当即收刀入鞘,齐齐躬身。
    “属下参见卫执事!”
    向秋冬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绕着阵法走了一圈,装模作样地俯身看了看,随后转身离开。
    两名弟子在他身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新执事刚上位就亲自巡视各阵,这是重视。
    从东南角辅阵出来,向秋冬又依次去了东北角和西北角。
    最后是西南角的阵法。
    西南角辅阵在一户破落的四合院的地窖里,地窖角落还垒着几只木桶,桶壁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混着地底的阴冷霉味,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见他进来,七八名弟子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汉子,身量不高,但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紧实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他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左手抱拳。
    “属下仵能,参见卫执事!”
    身后那七八人也齐刷刷跪下,动作虽然不如殿内那些黑衣弟子整齐划一,但都透着一股实诚劲儿。
    向秋冬抬了抬手:“起来吧。”
    仵能起身,又朝身后摆了摆手,那几名弟子便退到墙边,垂手站着。
    他自己则往后退了一步,躬身等着向秋冬开口。
    向秋冬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打量着这间石室和这些人。
    他们的手都粗大,指节粗壮,掌心满是厚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污垢。
    “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向秋冬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仵能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了些:“回执事,我们都是城里的挑粪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忐忑:“属下和这些弟兄,每日凌晨出工,到午前收工,轮流值守。”
    “其他的午后便来此看守阵法,从不敢懈怠。”
    向秋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这个,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加入我宗,多久了?”
    仵能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低了下去,像是在斟酌措辞。
    “回执事,属下入宗…有四年了。”
    “说说你加入的理由。”向秋冬抬抬下巴。
    他一路看下来,并非所有摄魂宗弟子都如齐云一般丧心病狂。
    大部分看起来都是十分正常的百姓。
    那他们为什么会加入摄魂宗呢?
    “属下本是往西走两条街外一家屠户,祖上传下来的猪肉铺子,我爹手里接过来,养活一家老小。”
    “日子不算富裕,但吃饱穿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干草上,地窖灯火跳跃,照得仵能那张粗脸忽明忽灭。
    “后来…属下去了石村,托媒人说了一门亲事。”
    “彩礼酒席,把家底几乎掏空了,但我乐意。”
    “小荷她…她人好,不嫌我是个杀猪的,肯嫁给我。”
    “娶亲当日,我带着迎亲队去石村,顺利接上了新娘。”
    “回来路上,走的也是官道,大白天,光天化日的…”
    说到这,仵能的拳头慢慢攥紧了,眼底的绿光在黑暗里十分显眼。
    “一伙山匪,十几个人,从路边的林子里冲出来,把我们堵在官道上。”
    “迎亲队连我在内,一共十一个人,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匪头,当着我的面,当着我这个新郎官的面…”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小荷…她才刚满十八。”
    “他们让我跪在旁边看着,我一个一个地数着…”
    “一共四个人,一个接一个…”
    “我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是血,求他们放过小荷,我说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我给他们当牛做马,求他们别碰她!”
    “然后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亲眼看着小荷被扔进河里…”
    石室里静得可怕,七八个挑粪工弟子全都低着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向秋冬依旧蹲在阵法前,仵能在他身后诉说着。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是手里随意捡起的小石子,已经被他给捏碎。
    “属下仓皇逃回万山城,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衙门,敲了鸣冤鼓。”
    “我想着,官府总该管,巡捕总会去抓人,对不对?”
    仵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反而变得平淡的悲愤。
    “县衙的总管,刘县令…他见了我,听我说完,第一句话就是——”
    “钱呐?”
    “没钱怎么剿匪?”
    他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属下当即回家筹钱,把肉铺里所有的积蓄都翻了出来。”
    “我爹我娘知道了这事,气得一病不起,前后不到半个月,两个人都走了…”
    “肉铺我也典当了,我把筹到的钱全部送到衙门,刘县令收了钱,说马上派人。”
    “结果我等了一个月,足足一个月!他们才带兵出城!”
    “结果…当然是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又过了半个月,县衙张榜,公布了新上任的捕快。”
    “我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那张画像…”
    仵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那张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为首的那个匪头,那个亲手把小荷扔下河的畜生,他穿着捕快的衣裳,站在榜文下面,跟旁边的同僚说说笑笑。”
    “他姓刘,叫刘烈。”
    “和县令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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