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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就这般盼着我死?(第1/2页)
林安这些年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人比记忆里胖了两圈,锦袍在身,手上还戴着玉扳指。
乍看之下,俨然一副乡绅老爷模样。
他今日已经听说城里的事,自己的儿子林富,因为招惹林川被曾知县当场拿下,如今还关在县牢里等着彻查。
这让林安哪里还能坐得安稳。
只是林川入宅后一直冷着脸,他也不敢直接替儿子求情,只能先套近乎。
林安酝酿片刻,主动站起脸上堆起笑意:“老弟,咱们兄弟一别也有十几年了,这些年为兄可是时时挂念你,每每听见外头传来你的消息,都替你高兴。”
“如今你位列三公,爵封国公,天下谁人不知,咱们林家能有今日,也是祖宗积德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兄弟二人从小感情深厚,只是多年未见,如今终于久别重逢。
林川连眼皮都没抬,心中冷笑。
时时挂念?
这话林安自己说出来,不觉得烫嘴?
林川对这位堂兄的记忆可一点不差。
当年自己穿越到六合县,家境败落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穷得连墨都要省着用。
落魄之时,这位堂兄最是刻薄势利。
自己寒窗苦读备考举人之时,他屡屡嘲讽说什么“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秀才又不能当饭吃。”
“家里连地都保不住,还想着中举?”
“真中了秀才又如何?没钱没势,不还是泥腿子?”
类似的话,林川听过不止一次,特别是乡试落榜后,那段时间他几乎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冷言冷语。
别人说也就罢了,林安作为堂兄,说起来却格外顺嘴。
后来自己变卖田产,大伯一家更没因为血缘关系照顾半分,反而趁着他急需银钱,把几亩薄田的价钱压到最低。
严格说来,买卖双方都点过头,算不上强抢,可趁人之危四个字,绝对跑不了。
当年雪中没有炭,如今功成名就,倒一个个抢着送锦上之花,属实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林安还在继续:“前几年,为兄本来还想进京看看你,只是一想到你如今公务繁忙,又怕贸然登门给你添麻烦……”
“不错。”林顺立刻接过话头。
这位族长显然也察觉林川对林安过于冷淡,赶紧出来解围:“这事老夫知道,安子前几年确实提过几次,只是被我拦住了。”
林顺叹了口气,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川侄儿如今辅佐天子,身担国事日日操劳朝政,哪有空闲应付咱们这些乡下亲眷?”
“咱们若仗着亲戚身份,三天两头跑去京城登门,不仅给你添麻烦,叫外人看见了也容易说闲话。”
“所以这些年,族中子弟想去京城投奔,我大多都压住了,咱不能给你添乱不是?”
这番话说得极漂亮,体贴懂事,顾全大局,几乎挑不出毛病。
林川心底冷冷一笑,说得跟真的一样。
若这一家子真如此懂事,那方才的林三是什么?
天上掉下来的?
林富那般嚣张又是什么?
路边捡的?
嘴里说着绝不给国公添麻烦,转头一个借自己的名号欺压佃户。
一个在县城横行霸道,张口闭口都是“我叔是应国公”。
这叫不给自己添麻烦?
若是真的念及亲情安分守己,当年又怎会趁着自己孤苦无依落魄无助之时,低价强买自家仅剩的几亩薄田,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一家子薄情寡义趋炎附势精致利己,如今见自己位高权重,便尽数换上温顺嘴脸亲情模样,属实可笑。
林川懒得虚与委蛇,也懒得陪他们演,索性不予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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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顺、林安父子二人热脸贴了冷板凳,瞬间陷入尴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神色僵硬。
片刻后,林安目光落在一旁侍立乖巧懂事的林翊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找到话题了,这不比继续硬聊往事稳妥?
林安立刻笑起来:“这位便是国公府嫡长子翊儿贤侄吧?小小年纪便气度不凡,果然是勋贵子弟名门之后!”
他故意摆出几分长辈姿态,笑呵呵道:“翊儿,可认得伯父?”
按宗族辈分,林安确实算长辈,而他显然也很享受这个身份。
林川坐在主位,纹丝不动,没有让林翊行礼的意思。
在他看来,礼是给值得尊敬之人的,不是族谱上辈分高两级,就天然值得他儿子低头。
不过林翊毕竟自幼受过极好的教导,父亲可以不在乎,他却不能真在人前失礼。
少年见堂中都是林氏长辈,便主动向前一步,拱手躬身:“晚辈林翊,见过诸位长辈。”
不卑不亢温和有礼。
见小公爷主动行礼,林安喜不自胜。
一个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国公府的嫡长子,主动对自己执晚辈礼。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刚才在林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尴尬,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林安连忙摆手:“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完,又忍不住打量林翊几眼,嘴里溢美之词接连不断。
“聪慧。”
“端庄。”
“气度不凡。”
“瞧这眉眼,将来必定也是人中龙凤。”
林顺也在旁边笑道:“国公教子有方,咱们林家后继有人。”
林翊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礼貌回应一声,并不因为夸赞而显得轻浮,这反倒让众人更觉得这位小公爷教养出众。
林安越夸越顺口,最后笑呵呵道:“贤侄有这等气度,又是国公府嫡长子,日后自然要承袭国公爵位,继承门楣接续荣光,将来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话音落下,厅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顺眉头猛地跳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找补,主位之上的林川终于抬起眼,看向林安淡淡问了一句:“怎么,这般盼着我死?”
林安脸上的笑容当场僵死。
承袭爵位,什么时候承袭?
自然是现任国公死了以后。
方才那番话若放在寻常勋贵家里,其实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奉承。
夸孩子有出息,夸家业有人继承,谁都知道没恶意,可偏偏林川此刻本就心情不好,一句话从他嘴里拐个弯,味道瞬间全变了。
林安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几乎当场冒出来。
“不是,国公!我绝无此意!”
他连忙起身,因为太过慌乱膝盖甚至撞到身前矮几,发出砰的一声。
顾不得疼,林安立刻躬身拱手:“是我失言,是我口无遮拦,我只是夸翊儿贤侄聪慧有为,绝无半分诅咒国公之意!”
林顺也吓得脸色一变,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跟着起身。
“国公息怒!林安愚钝不会说话,他只是见贤侄出众一时高兴说错了话,绝无他意!”
父子二人齐齐躬身,方才那点攀亲叙旧的从容,顷刻间荡然无存。
厅中其余族人更是屏住呼吸,连茶水都没人敢喝。
林安额头渗出细汗,弯着腰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狼狈。
就在厅堂气氛越来越尴尬的时候,门外传禀,应国公府总庄头老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