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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庙会的阁楼之上，周洵明没有随孟芙清去游街。
他手中捏着琉璃酒杯，凭栏俯瞰整座东源镇的夜色。
他不急，静静等着孟芙清游街归来，像蛰伏的猎手，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他本是享受这场狩猎的趣味，可没有想到半路横生变故。
探子匆匆传回消息，听闻惊马一事时，周洵明还能神色不动，直到得知天顾衍来了东源镇。
他神色一慌，攥紧手中琉璃杯：“顾衍怎么会来东源镇？莫不是冲着我来的？”
长随立即分析说道：“少爷，这真不好说。您离京时在酒楼同姚世子说的那番话，不少人都听见了。
旁人稍微一打听，便能查到您的去处。
顾世子若是想寻孟姑娘，很容易就能查到这里，要不咱们今日先作罢？”
周洵明眸色阴沉沉许久。
他想到那日在英国公府当众受到的屈辱，又想到从小到大一直被顾衍打压。
眼看猎物都快要到嘴边，就这样放弃，他实在无法甘心。
他看向自己的长随，也是他的智囊，直接打消了就此作罢的念头：“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孟芙清，我今日非到手不可。
顾衍不是和孟芙清分开，去医馆了吗？总得想办法把他一直调开。对了，扶阳郡主不是来了东源镇？就让扶阳郡主拖住他。”
那长随眼珠一转。
若一定要把孟芙清弄到手，便只能想方设法阻拦顾衍与孟芙清汇合。
好在今日东源镇人确实多，想要制造意外确实容易。
与此同时，正往东面游街的扶阳郡主，游完一条街暂作停歇时，听闻了孟芙清那边的变故。
得知不仅没能毁掉孟芙清的容貌，反倒将顾衍引了过去，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怎会偏偏撞上这般巧事！
街道两侧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扶阳郡主端庄娇贵的脸庞，身上那件看似庄严圣洁的佛衣，却掩不住心底翻涌的阴毒。
这时，得力心腹凑上前低声禀报：“扶阳郡主，周公子捎来消息。他想要孟芙清，愿与您合作，全力撮合您和顾世子。”
扶阳郡主鄙夷地抿了抿唇，当即回绝：“就凭他，也配跟本郡主谈合作。你转告他，只管做好分内之事。本郡主想要的，自会到手。”
心腹闻言躬身下了花车，将这话尽数转告。
周洵明收到回话，气得胸口发闷，却偏偏拿扶阳郡主无可奈何。
那人本就从来瞧不上他。
一旁长随细细琢磨半晌，品出另一层意思，上前低声进言。
“少爷，扶阳郡主虽没应下合作，可她这话，实则算是默许了。咱们各行其事，办一样的事，只是不挂合作的名头。”
周洵明经心腹一点拨，顿时醒悟，无语叹道：“扶阳郡主倒是谨慎，半分把柄都不肯留下。
真是既要好处，又要干净名声，哪像本少爷，坦坦荡荡做坏人。”
夜色越来越沉，东源镇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倒愈发热闹。
跟着观音游街、祈求来年顺遂的百姓越聚越多，方才的惊马一事，早已被当成小插曲抛在脑后。
一段游街走完，队伍准备返程。
孟芙清坐在花车上，隐约听见西边又出了事。
杂技表演那边火势失控，有人被烧伤，所幸伤势不重，已经送去医馆。
孟芙清端坐在莲台，听到主持和维那师父在讨论，瞧见主持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瞬间手脚冰凉了一下。
江冠礼不知从何处拿来了水囊，此刻踏上花车踏板，将水囊递了过去，正好瞧见她面色发白，立即带着关心地安抚。
“无事，都是意外，莫要多想。”
孟芙清抬眼，对上江冠礼温和的目光，下意识移开视线，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水润过唇瓣，口中的干涩稍稍缓解。
她顿了顿，再次看向江冠礼，开口道：“若是我没记错，西边正是婉嘉表妹去的方向。那边起了火，不知她可有大碍。”
江冠礼伸出去接水囊的手猛地一顿，神色几不可察地一变，随即答道：“二少爷与三少爷他们应当无事，身边都带了护卫。
队伍这就要返回观音庙，到时候便能汇合。”
回程比来时更快，孟芙清一行人回到观音庙时，扶阳郡主已经先一步归来。
孟芙清走进净室准备更衣，扶阳郡主也早已换好衣衫，正由身旁婢女梳理发髻。
婢女替扶阳郡主扶正发钗，笑着夸赞：“郡主这般装扮真是好看，待会儿顾世子瞧见，定会欢喜。”
扶阳郡主淡淡瞥了她一眼。
婢女立时察觉失言，慌忙跪地告罪：“奴婢知错，一时多嘴，求郡主责罚。”
扶阳郡主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大丫鬟就出声：“回去你自去领罚，郡主与世子的婚事，虽早已由王妃和老太君私下议定，可终究还未正式下定。
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有损郡主清誉？”
孟芙清往前走的脚步就定了定，目光停落在了扶阳郡主身上，就说顾衍怎么会在东源镇出现，原来是冲着扶阳郡主而来。
之前顾衍提到周洵明，她还以为顾衍是为了周洵明而来，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顾衍一直就厌恶自己，岂非是为了她特意而来。
不过，她倒是也不奢望，既然顾衍只是顺便帮的她，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孟芙清收回了目光。
扶阳郡主这时才像是刚看见她，环佩叮当地站起身。娇贵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绯红，友善地望着孟芙清。
“孟姑娘，你回来了。方才婢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望你替我保密。我和阿衍的事，终究还没有正式公开。”
她说着，装作关切，上下细细打量孟芙清。
“听说你先前遇上阿衍了？惊马一事可有伤到你？若是受了伤，一定要同我说。
世子一向护短，就算府里下人出门，也不容旁人伤着。
你若是有伤，我让人送你去医馆，不然阿衍知晓，怕是要怪罪我。”
孟芙清睫羽轻轻颤了颤。
她竟没有发现察觉，顾衍和扶阳郡主私下已经这般亲近，连小字都唤上了。
扶阳郡主此刻的语气，俨然已是侯府女主人的姿态。
看似关切问候，内里却是明晃晃地宣示主权。
她也没有忘记，扶阳郡主很在意她曾在凌霜院照顾过顾衍。
扶阳郡主绝非这会表现出来的大度。
腰间还隐隐作痛，这份好意，她万万不能接。
孟芙清浅浅摇头一笑：“多谢郡主挂心，我无事。方才那些话，我什么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