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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看着长风,面不改色。
“你不是说你此生的最大的愿望就是伴着风沙看月亮的同时还能有吃不完的馕吗?”
有一年长风去了边疆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背了满满一口袋的馕,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可是却不是为了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为了什么美酒佳人,就只是为了那一袋子馕。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想的是你和主子都在我身边啊!”长风恨恨的看着花信,无声的控诉让他活像是一个被辜负了真心的可怜人。
花信听见长风这话,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向上翘了翘。
她平日里并不太爱笑,这会子突然柔了眼神,实属比晴天下金子还要稀罕的事。
只可惜沉浸在被兄弟背叛和主子被美色迷惑的双重痛苦之中,长风并没有注意到。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花信看着长风长吁短叹没个尽头的样子,忍不住打断了他。
“哦,对。”
提起来这个,长风贼兮兮的,又凑到了自己的“好兄弟”身边。
“今天主子带回来的这个姑娘,就是叫什么夏的,哦,对,夏晏。”
“我觉得主子好像喜欢她。”
鬼鬼祟祟生无可恋的表情就为了这件事?
“你喜欢主子?”花信想了想,似乎是只有这个可能性最高了。
可是……
花信眉头微皱,看着长风,等他回答。
“天!好兄弟,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主子就算是再怎么英明神武风流倜傥他也是个男的,我怎么会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长风兴奋的两手一拍,眼神闪烁,声音压的极低,“我和你说……”
似乎是觉得这样都不够保险,直接伸出手把花信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凑到她的耳边,“我觉得这个女的把主子迷惑了!主子居然让我帮她去置办她明天比赛需要用的东西!还有啊,主子还帮她拿到了这场比赛的……”
“长风。”花信由着长风搂着自己,但是语气却冷了下来。
“嗯?怎么了?咦……兄弟,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
长风还没说完就又被花信打断了话,但他依旧没有不高兴,反而注意力被花信身上的味道吸引住了。
本来想要斥责他的花信,看着他半点设防都没有的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心里那点不悦也散的差不多了。
“主子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我议论了?”
长风一顿,放开了揽着花信肩膀的手,有点不太自然的揉了揉鼻尖。
“就是担心主子……那天晚上我出去寻荔枝,就那么几个时辰,我……好吧,我以后不说了。”
长风像是被人把骨头抽出去了大半的狼狗,委屈又无助,明明他就是担心主子,又不是在背后说主子坏话,干嘛要这么凶!
可长风只敢腹诽,并不敢和花信对着干。
这个世界上除了主子长风最害怕的就是花信了,可至于是什么原因,就连长风自己也不知道。
说起来这个,有时候长风自己也觉得奇怪,又不是打不过她,可是只要花信一冷着脸长风就会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想方设法的想要哄好她。
“可以和我说,但除了和我……”
“除了和你,我和谁也不说!”
长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嘿嘿的笑了两声,终于轮到他打断花信的话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对他最好了!
如果长风有尾巴的话,这会子一定摇的飞快!
“那辛苦你自己在这里守一会,我尽快回来!”
长风觉得花信说的对,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听主子的话就行了!
主子不在的时候就听花信的!
人生的方向找到了,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等我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栗子糕和葡萄糖!”
花信没想到长风竟然记得自己爱吃什么,心里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黑色身影已经融入了远方浓浓的夜雾当中。
“你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东西送回来以后我会帮你检查,明日你再过来看。”
虽然想要留李明夏多待一会,可是想到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了,他担心李明夏会因为紧张导致休息不够从而影响发挥。
不管是一个多么有自信多么强大的人,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比赛大概都会有一点忐忑的,这是人之常情。
自己当初不也……
“累倒是不累,不过我确实要回去整理一下我的东西,若是方便的话,一会就让人把菜肉调料送我的房间里去吧,事关重大,我不自己好好检查一遍我不放心。”
李明夏就说道。
开玩笑,放在他的房间里,第二天自己当着他的面偷梁换柱?
拿了隔壁房间的钥匙,拒绝了裴衍要送她过去的提议。
“你且安心坐在这里喝喝茶,吃吃果子,我收拾好东西以后过来找你。”
裴衍答应了,但是目光一直死死的黏在李明夏的后背上,一直到了隔壁房间放下包袱都觉得芒刺在背。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借口。
李明夏从空间里翻出来一些蜜饯,糕点,糖果,肉脯,果干什么的,凑着装满了一个匣子,准备一会送给裴衍。
她并不相信裴衍说的那些情情爱爱的话。
两辈子加起来,情深似海和恨海情天的戏码自己看的太多了,简单来说呢,李明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但是她并不相信这种东西会落在自己身上。
何况自己与裴衍相识不过几天,什么真的假的,听听也就罢了。
充其量不过就是自己有点别人没有的本事,所以吸引到了他。
如果自己就是一个再普通都不过的平凡人,他怕是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兴趣。
不过不管如何,眼前自己确实是因为“裴衍那点兴趣”吃到了红利,所以该给一点好处的时候也绝不能含糊。
李明夏抱着木头匣子打量了一眼房间布置,和裴衍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处屏风。
过了大概两刻钟,李明夏抱着匣子回去了,裴衍还坐在那处,竟然动都没有动过。
“拿的什么?”裴衍看见李明夏手里拿了东西。
“一点吃的,糕点和蜜饯能保存三天,剩下的两个月都不会坏掉。”李明夏把匣子递给了裴衍,“若是新鲜做的,能保存个十天半个月的,可惜带出来太久了,裴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尝尝。”
“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裴衍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拈了一块糕点尝了尝,“燕窝绿豆?”
李明夏笑道,“再仔细尝尝。”
绿豆沙绵软沙甜,润口无渣,处理的非常好,上等宫燕柔滑软嫩有一丝丝的韧劲,两者融合的很好,淡雅甘香入口即化,是一道很适合夏天吃的糕点,既消暑又养人。
可是李明夏说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牛乳?”裴衍倒是一开始就吃出来了里面的奶香味,但是又觉得不算纯粹且非常淡,还以为就是用来让糕点口号更加绵软才添进去的,故而没曾提起。
这会子听见李明夏这样说,怕不是就是这味牛乳?
“是,也不是。”李明夏指着裴衍手里剩下的那小半块糕点,“牛乳加上茉莉花的花瓣熬煮出来的奶茶,过滤干净渣子以后再用来煮绿豆,等到绿豆开花就把牛乳全部倒掉,只留绿豆。”
“这样磨出来的绿豆沙里面就会有淡淡的茉莉牛奶味,会中和掉绿豆那一点点的豆腥,按照这个办法做出来的绿豆燕窝糕即使是不爱绿豆的人也可以接受这道糕点。”
李明夏说的详尽,裴衍吃的尽兴,又吃了一块糖糕,味道自然是没得说,但他觉得与平日里吃的传统糖糕有些微不同,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再问。
李明夏见裴衍不问了,心里还有一些失落。
本想着和他说一两道糕点方子就就算是谢了他做挡箭牌这件事,却不想这人精明谨慎的很,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了。
长风心里惦记着好兄弟还没吃到葡萄糖和栗子糕,又想着自己尽快办完差事才能让那个夏晏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和主子独处!
心里攒着这股子劲儿,手上动作飞快,一个时辰不到竟然就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扛着大包小包的长风利落的翻墙进入府邸,这里所谓的巡逻侍卫警觉性于他而言和过家家区别不大。
闪身避过了最后一队侍卫,直奔着二院而去。
“给你!”长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包掷给了花信,然后疾风般冲了进去!
摸着还有那傻子余温的小包,沉甸甸的,一粒一粒的圆球隔着布料在花信的指尖滚来滚去。
葡萄糖果,多少年没有人给自己买过葡萄糖果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某一天突然扔下一句,“回来我给你带葡萄糖果”,然后自己就真的收到了一包葡萄糖果。
长风把东西送进去的时候悄悄的看了一眼夏晏,觉得这个女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还没有自己的兄弟好看,主子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呢?
不过好在自己这一次出门主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看来花信说的对,主子做什么事一定有主子的道理。
“你怎么还傻站着?”长风出来的时候看见花信捧着那个黑色小布包站在月光下,怎么越看越觉得……可怜?
长风说不好自己的感觉,就觉得看见这样的花信心里像是有虫子在咬,又疼又痒,只想让花信把为什么烦扰都告诉自己,就算赴汤蹈火也是要为她解决的!
“这不是等着你出来一起吃吗?”花信笑了笑,温声说道。
长风嘿嘿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我买的时候就闻见那栗子糕香了,你尝尝,嗯?我等会……你先吃。”
柔软香浓的栗子香味,沙沙的颗粒口感,真好吃。
花信从纸包里捏出来一块送到了长风的嘴边,“傻子,张嘴。”
长风一愣,嘴边丝丝缕缕的香甜味,还有花信脸上如月光映雪的笑,他迷迷糊糊的张开嘴被甜甜的栗子味儿勾住了魂魄,于是他大口大口吃着栗子糕,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葡萄糖果我不吃,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吃了两块栗子糕以后长风没有接花信递过来的葡萄糖果。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不用慢慢吃,你想吃就吃,吃没了我再给你买!”
“那个,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长风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不过他觉得应该是说错了话的缘故。
怎么能说让花信慢慢吃这种话呢?被人误会是舍不得那点银子可怎么是好?
如果是平日,花信已经回房休息了,统管暗影十三处并不清闲,可是今天她就想和这个傻子坐在月亮下聊聊天。
聊什么都好,说什么都行。
“这糖果,我吃没了你就给我买?”
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别让兄弟误会自己小气的长风一听花信这么说,脑袋都快点出残影了。
“你这辈子的葡萄糖果我都包了!”
一包糖果才一两银,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也不值当什么,所以长风轻而易举的就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花信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长风没有听清楚。
“你可知道然一妙二?”花信说着话,挑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了。
长风倚在院门口的墙上,低下头看着花信,“知道。”
他现在想起来裴妙儿和裴然就生气,他们身边跟着的长风也烦。
花信看长风似有怒气,知道他因为主子的事情恼了那对姐弟。
“他们两个跑了。”花信声音很低很低,长风险些没有听清,下意识的又凑近了一些。
“跑了?跑去哪儿了?”长风随口道。
花信没有说话,眼神在长风脸上一掠而过。
片刻后,长风明白了花信的意思,表情一滞,“跑了?!这,这两个人不是跟在那两个姐弟身边很多年了吗?怎么……”
怎么会跑了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们身上应该有……嗯?是你?”
长风难得的脑袋转的快了一次,花信很欣慰。
她点了点头,拿起了一颗圆溜溜的葡萄糖果放进了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和朝生有几分相似,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主子知道吗?”长风赶紧问道。
这可不是小事!然一妙二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离开就算叛逃!
按理来说那姐弟两个的事长风并不会关心,可是别把花信牵扯进来啊!
“当然,主子若是不知道,我怎么会把朝生给他们呢?”
朝生暮死,朝生解药,暮死毒药,是花信一手调制而成,普天之下除了花信和裴衍谁手里都没有配方。
然一妙二并不是花信的人,他们吃下去的暮死是裴然和裴衍求来的。
口口声声的害怕恐慌甚至说自己夜不能寐,最后裴衍才给了他。
然一妙二当时是什么心情花信并不清楚,时间太久,也无从说起了。
如今这两个人求到了裴衍面前,把逃跑的事情和盘托出,甚至表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暮死的解药。
裴衍一开始只给了一个人的解药,被然一一把夺过,妙二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裴衍嘲讽戏弄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解药就已经被然一塞进了妙二的口中。
妙二长跪不起,几十个响头磕下去已经是一片鲜血淋漓,他说自己愿意把全部家财交给裴衍,只求能救救他的哥哥,最后是被然一强行抱住才没有把脑袋磕成两半。
花信裴衍尽皆沉默。
最后裴衍把药给了然一,什么也没有要就放人了。
“主子心眼真好。”长风感慨的说道,脸上都是对自家主子得敬佩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件事可不能被那姐弟两个知道,要不然的话说不定闹出什么事呢。”长风哼笑了一声,脑袋里想起了然一妙二那两张脸。
“从前没看出来,这两个人兄弟感情这么深,当真是小瞧他们了。”
花信沉默。
李明夏带着那些菜肉调料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时候然一妙二已经出了府城往南方去了。
两个人只带了两个包袱,一个里面装的是他们的衣服,一个里面装的是他们的金银细软,一人一骑,一人一剑,纵马疾驰。
“哥,我们以后都要留在南方了吗?”
“你想去哪?”
“哥去哪,我就去哪。”
“嗯。”
李树看着与自己并肩骑行的小雨。
少年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的笑容是连自己都极少见到的肆意愉悦,见就连微凉的雨丝都没能消减他此刻的热情。
是啊,怎么能不高兴呢?
朝生暮死已成过往,从今以后就是他们的朝朝暮暮了。
“小雨想去哪,哥就去哪。”
李明夏把从裴衍那里拿回来的东西一股脑扔进了空间里,只留下一个空袋子,然后从空间中把自己明天要用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又多添了几样水果和一些自己配制的调料。
答应裴衍明天会带的发带此刻缠在手腕上——她怕明天忘记了。
无论如何,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下雨了。”李明夏打开窗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雨丝时不时的被风吹进了屋子里,带走了满室的燥热烦闷。
“千里雨,万里风,还真是个适合去远方看看的天气。”
李明夏今夜没有进空间,就这么和衣躺在了床上,裹一床薄被,将窗扇半掩,听着风雨声睡去了。
裴然与裴妙儿秉烛对坐,俩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妙二也不见了?!”裴然声音就像是浸在了冰水之中一般,森冷彻骨。
然一妙二向来关系密切,这两个人现在一起不见了!
“难道是遇害了?”裴妙儿皱眉,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里满是疑惑,显然是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推测。
然一妙二的武功绝非泛泛之辈,这府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无声无息的同时了结这两个人绝非易事。
遇害的概率不高,难道是……
“跑了!我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有异心,那晚没有拦住表哥,说不定就是故意的!”裴然思虑片刻,忽而愤怒的说道!
“这两个人不是没脑子的蠢货,难道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们不过就是害怕表哥秋后算账,所以才在我这里装疯卖傻!这两个贪生怕死的背主东西!”
裴妙儿现在极度抗拒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听见裴然再次提起,表情就有一些不自然。
“就算真是如此,也是人之常情,明知十死无生,谁又愿意去飞蛾扑火呢?”裴妙儿有一些惘然,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裴然猛的回头,口里连连冷笑,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姐,他们就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利益保护我们的安全活着的,没有你和我,他们两个低等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啃泥巴,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不死就是不忠!不忠的狗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裴然咬牙切齿的说道!“若是被我找到这两个人,我管他们是不是叛逃,只这件事就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裴妙儿深知自己弟弟的脾性,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可是想到了自己今日和裴衍的对话,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裴然发泄自己的怒火。
本来她也没打算带着妙二嫁出去,以后不管是然一还是妙二都是裴然的人,想要怎么处置自然也都是他说了算。
是生是死,是罚是赏,他做主就是了。
前提是……
可以找到这两个人。
“会不会真的是有什么意外呢?暮死没解,叛逃也活不过三个月,从第二个月开始还要被日夜折磨,得不偿失。”裴妙儿看裴然差不多冷静了,才把自已心里觉得矛盾的地方指了出来。
裴然呼吸一顿,姐姐说的没错,就这么跑了比死都难受。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