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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回大人，有。那间牢房原本是用来关押重度疯癫的死囚的，四面皆是丈许厚的实心青砖，连个通风的缝隙都没有。”
陆明渊微微点头。
“把赵大人请进去。”
“记住，不许有一丝光亮透进去，也不许有任何声音传进去。”
“送饭送水，皆由暗槽推入，送饭之人必须赤足，不可发出半点声响。”
陆明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骤变的赵元山。
“赵大人既然骨头硬，那就在里面好好静一静心，想想清楚。”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本官讲讲你那套大乾律法。”
赵元山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他在刑部的朋友曾告诉过他，那种剥夺了人所有感官的“黑屋”，是比凌迟还要恐怖百倍的折磨。
人在里面，分不清日夜，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亮，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会变成震耳欲聋的雷鸣。
不出三天，再硬的汉子也会被逼疯。
“陆明渊！你敢！”
赵元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拼命地在地上挣扎着。
“你这是草菅人命！你这是滥用私刑！严阁老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只是淡淡地转过身，向诏狱外走去。
黑色的鹤氅在阴暗的地牢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带下去。”
若雪如同青色的幽灵般跟在陆明渊身后，连看都没有看地上的赵元山一眼。
伴随着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赵元山的咒骂声被彻底隔绝在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
三天的时间，在江南绵绵的秋雨中，仿佛过得异常缓慢。
这三天里，陆明渊没有再踏入诏狱半步。
他每天只是坐在钦差行辕的书房里，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偶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旁人看不懂的符号。
林远峰曾偷偷跑来找过他一次，满脸兴奋地说着最近书店的生意又翻了番，但看到陆明渊那凝重的神色后，便很识趣地留下一堆上好的湖笔徽墨，溜之大吉了。
陆明渊知道，这三天，外面一定已经翻了天。
严党在江南的势力，以及宫里那位杨金水太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赵元山被自己捏在手里。
他们在等，等自己犯错，或者，等某位分量足够重的大人物出面。
第四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淮安府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朱四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人，赵元山招了。”
陆明渊握着毛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在宣纸上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
“走吧，去看看咱们这位骨头很硬的赵大人。”
当陆明渊再次站在那间特制的黑屋前时，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酸臭味扑面而来。
若雪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向前跨了半步，挡在陆明渊身前，手中已经扣住了软剑的剑柄。
黑暗中，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团黑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当火把的光芒刺破这禁锢了三天的黑暗时，赵元山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凄厉的惨嚎。
他拼命地用双手捂住眼睛，指甲在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浑身上下沾满了排泄物，头发蓬乱如杂草。
仅仅三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工部员外郎，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的精神防线，在那无声无光的死寂中，早已彻底崩溃。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给我点光！跟我说句话！求求你们了！”
赵元山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样向着火光爬来，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明渊站在门外，眼神冷漠如冰。
“赵大人，你想明白了吗？”
听到陆明渊的声音，赵元山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他拼命地磕着头，脑袋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想明白了！罪臣想明白了！”
“是罪臣去了洪泽湖堤坝！是罪臣和杨公公通了信！”
赵元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可是陆大人，罪臣冤枉啊！”
“罪臣真的只是奉了尚书大人的密令，去巡视堤坝的修缮情况，顺便……顺便在堤坝下方的基石处，埋放了一些用于日后开山疏浚的火药！”
“罪臣对天发誓，罪臣绝无炸毁堤坝之意啊！罪臣根本不知道那火药为什么会提前爆炸！”
“这件事情，真的跟罪臣无关啊！罪臣只是个跑腿的，是有人……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想把这口黑锅扣在罪臣头上啊！”
赵元山哭嚎着，试图抓住陆明渊的衣角，却被朱四一脚踹翻在地。
陆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奉命巡视？埋放疏浚火药？”
“赵大人，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洪泽湖汛期将至，你不在上游开山，却在堤坝最薄弱的基石下埋火药？这是哪门子的疏浚之法？”
“你与杨金水暗通款曲，支开河道监管李玄，就是为了方便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这天罗地网吧？”
陆明渊微微倾下身子，目光锐利如刀。
“你现在说你不想炸堤坝？或许你确实不想，因为你只是严党手里的一把刀。”
“但你这把刀，可是实实在在地饮了十万江南百姓的血！”
赵元山被陆明渊的话逼得哑口无言，只能绝望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响。
“朱四。”
陆明渊直起身子，语气冰冷。
“继续关押，用刑。”
“本官不要听这些避重就轻的废话，本官要他亲口吐出，究竟是谁给他下的那道‘密令’！”
“遵命！”朱四狞笑着走向赵元山。
就在这时，诏狱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锦衣卫的闷哼，诏狱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无上威严的怒喝，在空旷的地牢中炸响。
陆明渊缓缓转过身。
在一群披甲护卫的簇拥下，一位身穿绯色官服、胸前补子绣着锦鸡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阴暗的诏狱。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洞悉世事的精明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理学名臣，江苏巡抚，赵贞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