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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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后，谢玄才从东配殿回来。他没直接回书院，先去了趟西城旧渠。
    裴照川的人在渠边守了一夜，把两个旧鼎司的人押在废宅里。谢玄进去看了一刻钟。
    出来时，他脸色比平日更白，但眼神极定。他对陆舫说：“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旧鼎司。他们能说‘灯语’。就是旧鼎司暗哨之间用灯闪数报信的那套。我年轻时在东海见过。如今还有人会，不简单。”陆舫问：“招了没有？”谢玄说：“没打。他们自己说的。说马家这次不是来做买卖。是来找一样东西。那东西不在马家手里。在西边地火下面。马家怕旧鼎司抢在前头，所以先来京里试我们的底。”谢明烛正巧赶到，听了一半，问：“他们要找什么。”谢玄沉默片刻，说：“一枚‘西鼎芯’。当年太祖封鼎，东、西、南、北各埋了一芯。京里主鼎只其中一脉。西芯一直没找到。马家说，地火从西边烧起来，就是西芯松了。他们要找那东西，也怕我们找。”萧烬从后头跟上来，道：“所以马家要过路灯，不是为商队。是想拿灯照地火，看西芯往哪里走。”谢玄点头：“你倒比他们说得更透。”几人回到书院。
    谢明烛给众人倒了茶。茶是阿萤天不亮就煮的，极酽。谢玄喝一口，说：“马家明面上说等我们回话，实际上昨夜已经派人摸进后巷。若不是那三匹铜蹄，书院这时已经进了外人。”陆舫道：“依我看，不能把马家晾着了。再晾，他们下次就不只五个人。”萧烬道：“晾不晾都一样。马家认的是西芯。他们怕的是旧鼎司。我们若在这时候把旧鼎司在京里的残余压住，马家自然要重新打算盘。”谢明烛道：“旧鼎司那两个人，能说灯语。他们和西边旧部兴许还有一条线。我们可以从这条线反摸回去。”谢玄看萧烬一眼。
    萧烬说：“我去见他们。不用刑。只带一盏灯。他们既会说灯语，就该知道有些灯不能乱看。”谢玄点头。
    谢明烛说：“我跟你去。他们若在灯里夹旧咒，你的新网探不进去。谢家的听脉法能听出真假。”萧烬没有拒。
    那处废宅在西城旧渠最南头。院墙只剩半人高，门也没了，只一扇朽木斜着。
    裴照川的人在四面守着。见萧烬来，他们让开。谢明烛提着灯。天阴得厉害，废宅里暗得不像白天。
    两个旧鼎司的人被反剪着双臂，坐在一堆破砖上。一个约莫四十岁，左脸有道旧疤；另一个年轻些，眼睛极细，像总在认什么人。
    萧烬走到他们面前，把手里的灯搁在地上。灯焰极淡，像一小片将化未化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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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你们会说灯语。那你们知不知道，这灯为什么没字。”年长的那个抬头。
    他看了那灯很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新火。不刻字，也不留印。可它能照出旧脉。我们就是看见西城后巷的光，才摸进来的。”萧烬说：“你们替马家找西芯，是不是也替旧鼎司找。”年长的不答。
    年轻的那个低声道：“我们谁也不替。我们只是想在西芯出土之前，把它沉回去。有些东西该在地底，不该上来。”谢明烛一直没说话。
    这时她蹲下，把灯往他面前推了推。灯焰极轻地一晃。她盯着那年轻人的眼，说：“你怕西芯。因为它不是死物。你在旧鼎司时见过它。”那人脸色一变。
    谢明烛不放过，又道：“地火烧起来，不是你怕。是你知道西芯在往地面上走。旧网也压不住。所以你想把它沉回去。”那人嘴唇动了动，终于道：“谢家姑娘，你既能听脉，那你听没听出，西边来的风里已经有铜腥了。”萧烬问：“西芯现在哪里。”年长的这时开口：“在旧驿。离西陵地火处不到二十里。那里原有一座旧网井，后来被商队填了。马家要找，可他们只知大概，不知那井。我们晓得。可我们不敢进去。只有萧家血和谢家听脉才能把西芯再镇住。”谢明烛和萧烬对看一眼。
    又是井。又是旧驿。这局像早被人一层层铺好了，只等他们踩进去。萧烬道：“你们把井的位置说出来。我可以不送你们去天牢。但你们得答应，从此不再说灯语。”年长的抬头，极慢地说：“灯语不是我们要说。是旧鼎司最后一口灯。它不灭，就总有人会看。”他停了停，
    “你杀了它。那我们就不会说了。”萧烬没接。他站起身，对谢明烛道：“不是他们。”谢明烛点头。
    她明白。这二人不是主谋，也不是引子。他们只是两盏被旧风推着走的灯。
    真正的西风，还在更远的地方吹。两个人出了废宅。天阴得要下雨。谢明烛把灯提在胸前。
    灯焰极稳，却照不远。萧烬走在她旁边。他说：“西边得去人了。常平一个人不够。”谢明烛说：“我知道。等京里再稳几日。我同你一道去。”萧烬停下。
    谢明烛也停下。两个人在旧渠边站着。风从西边来，果然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铜腥。
    像极远的地方，有口井正在慢慢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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