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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内应(第1/2页)
左谷蠡王依旧跪在地上，自顾自低声絮叨。
他身心俱疲，眼底布满血丝，嘴里反复念叨部族死伤惨重、将士无力再战，话语更像是喃喃自语，用来排解连日血战的恐惧与绝望，全然没回过神。
直到赵括那句“朕的机会来了”落定。
左谷蠡王猛地抬眼，脸上满是茫然与错愕，怔怔望着上位的赵括，一时忘了哭诉。
赵括俯视着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
“朕知晓你部连日死战，损耗极重。”
左谷蠡王闻声心头一松，以为终于等来休整的军令，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可下一刻，赵括的传令彻底打破他的侥幸。
“今夜你率残部撤出南城前线，全军移驻兰市城西城门外围，就地列阵待命。”
左谷蠡王瞬间面色煞白，连忙叩首说道：“可汗！城西地势险峻，城防稳固，难道还要我部连夜攻城？将士早已力竭，实在无力再战！求可汗恩准，休整几日！”
赵括微微摇头，沉声说道：“无需你攻城。”
他顿了顿，道出最终部署。
“今夜，朕命会令汉军主力继续佯攻施压，牵制攸提腾所有精锐兵力，让他无暇旁顾。城西城门，自有城内之人自内为你部开启。”
“你部只需驻守城外，待城门洞开，即刻率军入城，掌控西城防务。”
左谷蠡王彻底怔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连日不计代价的血肉消耗、看似毫无意义的轮番死攻，根本不是为了从残破的南城缺口硬破开城池。
赵括从头到尾，都是在用正面血战耗尽守军精锐、抽空全城防务，只为给城西的内应，造出一个万无一失的破局时机。
正面牵制，内里开花，前后夹击，大局已定。
夜色落下来，城南一带转眼变成一片火海。
城外密密麻麻火把连成长带，城头守军也点燃一堆堆柴薪、把炬火插满垛口，火光映得断墙残垣亮如白昼。石炮借着夜色盲打，石块呼啸着漫无目的地砸向城墙，尘土一阵阵腾空而起，谈不上精准，只图不停制造威慑。
赵括传令下去，汉军主力尽数铺开。
战鼓一通接一通擂响，鼓声隆隆震得地面都似在发颤，旌旗来回游走摇动，士卒高举火把，持弓、举盾列成阵势，朝着那段残破城墙步步压上。呐喊声此起彼伏，铺天盖地，摆出一副今夜就要拼死破城、长驱直入的架势。
赵括亲自来到前阵高处，立在火光之下督阵。
城内，攸提腾也被这冲天阵势压得心头一紧。他认定这就是总攻，一刻不敢懈怠，披甲亲赴缺口阵地坐镇，亲手调度兵卒布防，长矛方阵重新排开，弓箭手轮番就位。
火光里，城外士兵一波波向前虚冲，火把晃动如潮水翻涌，看着惊心动魄。可真到近墙之时，攻势却总差一口气，没有真正投入全部兵力死磕。
攸提腾纵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半点不敢赌。
眼前声势太真、火光太盛、鼓声不停，他只能把所有注意力、所有能用的人手死死钉在城南缺口，漫天火把照亮厮杀的假象，真正的杀机，藏在喧嚣之外。
后半夜的战场，汉军一波波衔尾推进，举盾士卒压在阵前，弓弩手紧随其后。夜色深沉视物模糊，无数火箭划破漆黑天幕，拖着赤红尾焰射向城头，密密麻麻缀满夜空。火光映照之下，箭雨声势滔天，看着惊心动魄、势不可挡。
城头守军全员举盾死守，层层叠叠的盾墙牢牢护住垛口。火箭大多钉在盾面、墙砖之上，真正造成的伤亡寥寥无几。
汉军攻势极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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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冲锋都来得迅猛张扬，只要城头投石落箭、防御力度稍稍加剧，前排士卒便立刻潮水般回撤，拉开距离重整阵形。稍作喘息，新一轮擂鼓呐喊再起，再度压墙佯攻。
反反复复，进进退退。
仗打得热闹至极，鼓声、喊杀声、箭啸声彻夜不绝，火光彻夜通明，可始终没有真正决死攻坚的狠劲。只是死死吊着守军心神，耗着所有人的精力与警惕。
攸提腾披甲立在缺口高处，整夜未曾合眼，目光死死锁着正面敌阵。
他察觉出对方攻势绵软、意在牵制，却始终不敢抽调半分兵力。漫天火海、不绝战鼓、连绵箭雨摆在眼前，任谁都会认定，总攻随时会轰然落下。他只能压着全部精锐死守城南，不敢有一丝松懈。
就在两军持续拉扯、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困死在城南战场时，后半夜的死寂被一道慌乱的脚步声骤然撕碎。
一名斥候连盔甲都来不及穿稳，浑身尘土、脸色惨白，拼尽全力冲破夜色，跌撞着冲到攸提腾身前，声音抖得变了调。
“王上，大事不好！城西防线破了！汉军已经入城！”
这句话砸下来，周遭所有嘈杂的厮杀声、鼓声，仿佛瞬间被抽空。
攸提腾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当即厉声呵斥。
“不可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城防布局。
西城山势依托、墙体稳固、布防完整，无塌陷缺口、无地利破绽，远比残破的南城稳妥。敌军整夜在城南造势死磕，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突破西城。
他死死盯着报信的斥候，神色沉到谷底，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慌乱。
明明整夜血战都在眼前，最安稳的西城，怎么会先塌？
攸提腾厉声斥退斥候，心里仍只当是巡卒慌神看错、传了不实警讯。
可没等他重新把心神放回城南的厮杀上，一阵阵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隔着街巷层层传了过来。
城内骤然亮起大片大片移动的火把，火光顺着长街一路往南涌。一队队骑兵纵马疾驰，马蹄踏过石板路面，声响越逼越近。夜色里看不清确切人数，只听蹄声连绵不绝，仿佛有成百上千马队已经杀进城中。
沿街百姓听见动静，吓得家家户户紧紧闩上门窗，熄了灯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往日里市井街巷安安静静，哪来这般规模的马队？
攸提腾望着那片朝着缺口方向奔来的火光，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
他这才猛然惊醒。
这不是错觉，
西城门真破了。
敌人早就从另外一处踏进了这座他拼尽全力死守的城池。
攸提腾站在火光之下，心神还被城内奔涌的马队搅得惊疑不定。
忽听得城外鼓声陡然一变。
先前那一番番佯攻的喧嚣，瞬间化作真正雷霆般的攻势。不再是冲一冲便退的虚招，汉军精锐压上，大盾层层叠叠向前推进，长矛、长戟紧随其后，弩箭如骤雨倾洒，直直砸向那段残垣。
蓄了整夜的战力此刻尽数放开，那种久经沙场、训练齐整的杀伐气势扑面而来。
城南正面，真正的总攻，来了。
与此同时，身后街巷里响起一片杂乱狂暴的嘶吼。那是匈奴士卒的呼喊，全是听不懂的胡语，一阵阵由远及近、由后往前压过来。
前有汉军死攻城墙，后有入城马队一路杀来。
他手下这支死守缺口的人马，已然陷入前后夹击。
攸提腾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