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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淼来这里两次，见过人偶两次。
史强来这里一次，见过人偶一次。
人偶和他们没说过什么话，基本就是端个茶倒个水，然后就缩回了房间里，加上这两个人都没在意小孩子，还真没让他们发现这小孩的皮肤和声音都有点儿异于常人。
本来被小型粒子加速器吸引了所有目光的丁仪也没发现。
可是，那孩子把防静电无尘服和口罩递过来的时候，丁仪和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在玄关并不是很好的光线下，他看见了这孩子眼睛里有流动的电子光点。
丁仪：？？？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最近酗酒看错了。
然而他定睛一看。
这孩子的眼睛并非血肉眼底的肌理，而是一层轻薄的仿生虹膜。
丁仪甚至可以看见细密的蓝色电流脉络如同河道流水般缓缓游走，细碎电光顺着眼底电路纹理流淌。
像是星河在眼睛里奔涌，转瞬又归于温润的肤色伪装之下，快得如同转瞬即逝的错觉。
认……认真的？
丁仪是非常出色的物理学家，他看见那台小型粒子加速器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定是物理学破局的关键。
所以他不需要再问什么，只需要拿上数据上去验证就完了。
而一转头看见的小孩子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因为作为助理的小孩子根本不是人。
怪不得汪淼会急匆匆的喊自己过来。
丁仪还以为汪淼知道这孩子不是人，所以才会火急火燎的叫他来验证杨冬的物理模型。
他穿好衣服，贴好领口的魔术贴，走进了客厅。
正在检查设备的汪淼朝他点点头。
另一个人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到有点儿麻木的眼睛。
“参数表、杨冬所有手稿复刻数据。”
丁仪冷静的开口道，顺便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桌子上。
比起上次汪淼见过的那副颓废的模样，现在的丁仪似乎彻底变回了那个深耕物理学多年的顶尖学者。
汪淼快步上前整理摊在桌面的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杨冬生前未曾公之于众的超弦模型演算公式——也是未曾通过验证的，她短暂一生的心血。
而另一边，贺谛则有条不紊操控电脑终端，输入预设的撞击参数。
丁仪的手指飞快拨动调试旋钮，一步步校准粒子能级、撞击角度、观测波段。
三人分工默契，一人核对理论公式，一人把控仪器运转，一人记录实时反馈的波形图谱。
此时此刻，屋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与键盘敲击的轻响。
小孩给还蹲在玄关的史强搬了一把椅子。
——一群学者在里面干大事，又不能让史强去他们的房间，就只能委屈他现在玄关待一会儿了。
为了避免他无聊，小孩还给他拿了个游戏机，里面有俄罗斯方块贪吃蛇推箱子等单机游戏。
史强也自知帮不上忙，就在玄关玩贪吃蛇。
而另一边，贺谛按下了确认启动键。
随着淡银色微光在狭小的加速管道中一闪而过，质子束按照既定轨迹完成加速、对撞、消散，各类探测元件瞬间捕捉全部微观反应信息。
而电脑上，数据曲线飞速铺满整块显示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丁仪紧盯着电脑生成的图像，看着那一行行的演算数值，与杨冬留下的手稿高度重合。
长达两个多小时，多组实验数据对照，并排除了各种外部因素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最后的结论。
每一组实验数据都与杨冬留下的物理模型高度契合，误差值微乎其微，都在合理的浮动范围之内。
杨冬的推演全部成立，弦理论的微观物理规则真实存在。
丁仪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往后倒。
在汪淼扶住他之前，人偶及时推过来一把转椅，正好接住差点倒下的丁仪。
“丁仪博士，你没事吧？”
汪淼问道。
丁仪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只是需要缓一缓。”
杨冬提出的超弦理论，她死后便没有人再去验证。
大型粒子对撞机给不出一个答案，只会扰乱科学家们的心境，那些混乱的数据全都是被刻意篡改的假象。
汪淼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
“——良湘的基地，杨冬利用巨型高能对撞机多次启动实验验证自己的物理模型，得出的结论却和她的推演结果背道而驰。”
汪淼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简简单单放在壁橱中的小型粒子加速器：
“可是在这里，我们却得知，杨冬的推演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有误差那都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
最后，汪淼看向了贺谛。
他需要一个科学的解释。
难道真如贺谛所说，就是一枚微观粒子——质子正在干扰他们的发展吗？
丁仪也看向了贺谛
别的不说，就冲这人造出了旁边那个如此真实的机器人的份上，贺谛说的一切，丁仪觉得，自己都该认真考虑。
贺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所有文明科技质变，基本依托高能微观基础物理，只要无法探明粒子底层规律，应用技术再怎么改良，都永远无法造出星际航行、可控核聚变等高阶科技”
就像古人能够造出最锋利的刀剑，可是不了解原子结构就无法制造导弹一样。
“但是到目前为止，人类探索微观世界唯一手段就是——”
贺谛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壁橱中的机械：
“利用加速器将粒子加速至近光速，轰击固定靶粒子，通过撞击碎片轨迹、能量数值、衰变规律，反推宇宙底层物理法则。”
“想象一下，当你们输入固定参数，启动粒子加速，即将撞击靶标的刹那，一枚质子瞬间顶替原本静止的靶质子，主动迎接高速撞击。”
话说到这份上，这两个人也该懂了。
丁仪眨眨眼，难以置信：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巨型粒子加速器的数据出现混乱……”
他突然站起来，非常焦躁的在客厅踱步，转了好几圈。
突然停下，看向贺谛：
“那么那个质子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仅仅只是撞击，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误差。
可问题是杨冬的实验结果就跟桌面上的台球在一个很普通的击打下飞出了太阳系一样，混乱无序。
“因为质子能够自主调控撞击后的飞行轨迹，能量损耗和粒子衰变形态，它自己瞎整的数据，当然毫无规律可言。”
贺谛回答。
科学家们不管如何排查仪器鼓掌计算漏洞和环境误差，都无法找到数据错乱的根源。
最后信仰崩塌，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物理学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