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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英雄豪情（一）(第1/2页)
人大都爱捕鱼，等待鱼儿入网的心情是怎样的？那该是期待、兴奋、快乐，还掺杂着焦虑与一丝受折磨的复杂感受。鱼固然滑溜，仅凭双手难以捕捉，可若碰上早已布好的网，它又如何能逃脱？撒网之人既有十成把握，若入网的是条大鱼，甚至是大鲨鱼、大鳄鱼，这网又该如何收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人都盼着天上掉馅饼砸在自己头上，得了意外之财，便可手舞足蹈——吃穿不愁，娇妻美妾热炕头，瓦房高楼，骡马成群，良田千顷，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弥勒吴这颗价值十万两银子的脑袋，便是众人眼中的“大鱼”。
若将弥勒吴比作稀罕的大鱼，那“快手一刀”无疑便是条大鲨鱼、大鳄鱼。人吃鱼，鱼亦能吃人。
路旁这些人，有僧有道，有横眉竖眼的江湖汉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既有鹤发童颜的老者，也有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这一群人聚在一处本就奇怪，更怪的是他们脸上神情各异：期待、兴奋、哀愁、贪婪，还有无可奈何。
看样子，他们站在大路两旁已等候多时。他们在等谁？又是什么事让他们不约而同聚集于此？若你在江湖上混过几日，或眼力活络些、脑子灵活些，定会感到此事非同寻常——事实摆在眼前，虽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正值秋高气爽时节，虽是万木萧条的落叶季节，却也是人们郊游的好时光，更是古人所言“秋决”的杀人季。枫叶红似火，恍若火烧云。大道旁站着两个和尚，乃是少林掌门的师弟——悟明与悟灵。那位身背松木古剑的道士，是年高德劭的“松木道长”。还有一对白发鹤颜的夫妇，混迹黑白两道，令人闻风丧胆，人称“嗜杀夫妇”。那个拖着鼻涕的半大孩子，实为侏儒，并非真正孩童，人唤“杀千招”。
为何叫“杀千招”？自有缘故。据说此人身形虽小，曾与江北绿林巨枭龚奇力战。那龚奇使得一把重七十九斤的镔铁大刀，身高力大，掌能开石，有万夫不当之勇。按说，侏儒绝非龚奇对手——力量悬殊，相差甚大，侏儒连他的一掌都承受不起。
可侏儒仗着灵活应变，施展展、转、腾、跃之术，与龚奇周旋。如同老鼠与大象相斗，老鼠钻进大象鼻孔，弄得大象暴跳如雷，却奈何不得。侏儒与龚奇过了一千招后，龚奇竟被活活累死。自此，“杀千招”之名不胫而走。
其余六个横眉竖眼、盛气凌人的汉子，也非无名之辈，江湖人称“长白六鬼”。能被称为“鬼”者，不仅相貌怪异可怖，且定不好惹。其他的，便是凑热闹看稀奇的路人。
按理说，这十二人绝无可能凑在一起。如今他们竟鱼龙混杂、相安无事地聚于一处，自然引人好奇。人们纷至沓来，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何等惊心动魄之事，以满足好奇心。
王憨与白玉蝶行在大道上，已觉出不对劲。练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股令人警觉的逼人气息，自他们踏上这座小土岗时便已察觉。待要下坡，已见前方十二人伫立路旁，似在等人。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中升起莫名的惊颤——预感有事要发生，前面的人，似乎在等他们。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行至此，天塌下来地接着，也只能向前。
王憨走近，看清路旁那十二人是谁后，脸上明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玉蝶见他愕然，轻声问：“他们是谁？”
王憨注视着前方，木然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但愿不是冲我们来的。”
白玉蝶不解：“为何这么说？”
王憨慨然：“他们都是黑白两道顶尖高手，其中任何一人，跺跺脚都能令江湖震动。”
白玉蝶面露惊慌：“我看出来了——那两个和尚是少林寺的悟明、悟灵；那是侏儒‘杀千招’……天啊！还有‘嗜杀夫妇’！他们怎会聚在此处？他们……要干什么？”
王憨长叹一声，漠然道：“这也是我不解之处，不知他们为何聚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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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能让“快手一刀”叹气的人与事已不多。他的英雄豪情，足以震慑无数江湖人，连长江水寨都敢独闯。可面对这十二人，他心里发怵。如此强大的对手齐聚于此，定是得知他的行踪，特来截杀。是福盼不来，是祸躲不过，看来一场血腥搏杀已在所难免。那十二人中，随便一个都值得他叹气，何况一下子碰上十二人联手？
白玉蝶建议：“惹不起躲得起。咱们回头走，或绕道而行？”
王憨虽心里发虚，豪气却不减。他瞪视前方，中气十足，昂然挺立：“不，我绝不回头。没人能让我回头——即便面前站着阎王座前的拘魂使者，也休想让我退缩。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知道他们是冲我来的。大丈夫敢作敢当。白姑娘，你不必跟着我……”
白玉蝶钦佩地看了他一眼。对弥勒吴这位好友，她又多了层了解。他这般英雄孤傲、宁折不弯、永不退缩、大义凛然的气概，不正是所谓的英雄骨气？她笑了笑，调侃道：“你少臭美。这条路是去云晟城的唯一通道，你怎么能说是我跟着你？”
心有灵犀一点通。王憨明白她的用意，心里抽搐一下，低声道：“你又何苦趟这浑水……”
白玉蝶笑道：“浑水？你怎么知道这是浑水？说不定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也说不定咱俩都不是。”她虽是笑着安慰王憨，心里却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那笑有些勉强，只为宽他的心。
王憨沉思片刻，露出担忧之色，几乎哀求道：“求你帮个忙好不？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我让你走时，你一定要走，行吗？”
白玉蝶执拗道：“不行……”
王憨停下脚步，决然道：“那我便不再前行，甘做缩头乌龟，立刻回头！”
白玉蝶明白他的意思。她不能让他被人唾骂，不能让他做缩头乌龟，更不能让他英雄气短、抬不起头。她无奈地点点头，算是应允。毕竟她也是江湖女子，只有江湖人才懂，名声比命更重要。她心中暗叹：弥勒吴啊弥勒吴，你这蠢货！王憨既能这般呵护一个爱你的人，将心比心，他又怎会去伤害你？
王憨见她点头，仍不放心，唯恐她口是心非：“我是说真的，白姑娘……”
白玉蝶正色道：“我知道。我也是言出必行之人。”
王憨又犯了爱调侃的老毛病，仿佛忘了眼前的危险，开玩笑道：“那个‘活宝’真是有桃花运。我若有你这般听话的红颜知己，做梦都得笑醒……”
白玉蝶心知肚明，他说的“活宝”便是她所爱的弥勒吴。他借机调侃她，无非是和弥勒吴一个德行——见了女人忍不住说俏皮话。她正要回两句，那十二人已如轻风般飘近。他们望着王憨和白玉蝶，眼中带着探索、疑惑与说不清的神色。
王憨已全神戒备，双手拢入袖中，抱在胸前。方才的笑容消失殆尽，换上一张冷酷严峻的面孔。他环视十二人一眼，冷冰冰道：“各位来此，有何贵干？”
这句话比寒冰更冷，从他口中吐出，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添一层冷冽——甚至能让人嗅到一种气息，一种死亡的气息。
“长白六鬼”与“嗜杀夫妇”八人在前，“杀千招”“松木道长”及少林和尚悟明、悟灵在后。黑白两道，泾渭分明，即便为某种理由不得不聚在一处，也依旧如此。
“你是谁？”嗜杀妇人长得实在丑陋——小鼻子大嘴，颧骨高耸，夹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鼻子，若不细看，还道是被人割去了。她尖着嗓子问，声音如猫头鹰嘶叫。
王憨认得她。她是江洋大盗“浪中蛟”海霸的独生女海棠，其夫是江洋大盗“南霸天”胡杀。真是什么人找什么人，堂客还找半拉门。二人臭味相投，结为夫妇，闯荡江湖。他们在黑道声名赫赫，视人命如草芥，横行霸道，杀人如麻，加之武功卓绝，江湖人避之不及，无人敢惹，故人称“嗜杀夫妇”。
王憨斜眼看她，心中暗忖：我该如何对这鬼婆娘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