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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斌语气透着三分严肃，三分温度，四分早晚的事，仿佛不是在审讯，而是要给李从武一个自己交代的机会。
但他根本想不到，由于他报出的人数与事实差距过大，李从武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失踪四个，连一半都没摸着。
而且，那几个真正动手绑庞嘉月和李景文的专业人士，他们根本都不知道。
100%就是在诈，在吓唬自己啊。
“有烟吗？”
李从武先白瓢了一根芙蓉皇，然后看着眼中多少透出一丢丢期待的程斌，吐出烟雾说道：
“能问点我知道的事吗？要不然，显得我好像拒不配合。”
程斌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瞬间又灭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有点过于天真，竟然还觉得这位心理素质炸裂的龙王老师，会被轻易突破。
他一时语塞，正犹豫是接着加码施压，还是换个话题迂回。
却见李从武两指夹着烟，冲年轻警员顺手搁在桌角的纸杯里弹了弹烟灰，又淡淡开口：
“还有，没问你为什么找我，不是因为我知道，是因为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这无非就是你们有什么案子，刚好发现我在现场附近，然后又觉得我很可疑。”
抽了口烟：
“不过，作为一个良好的市民，我还是尽义务提醒你们一下吧。
“别在死胡同里耗时费力了。
“刚才你说，好几个失踪者生死不明，那时间应该很紧迫啊”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们应该吸取教训，千万不要又像上次那样，因为心中的成见、主观的臆测、大错特错的判断，导致本可以挽回的局面，产生更坏的结果。
“要是这样，你们是要担责的。”
啊这？
程斌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旁的年轻蜀黍还下意识偏过头，扫了眼右上角的摄像头。
在摄像头后面的屏幕前，一屋子人大都也面露异色。
他们虽然都竭力绷着脸，目不斜视，注意力却都悄悄往侧边飘，用余光偷瞄站在正中的副局长许国平。
刚才李从武说的“上次”，他们自然都知道指的是什么事。没有上次，许国平现在也不会站在这个位置。
许国平表面没有任何反应，但心里已经泛起波澜。
随着事态的升级，现在连局长都亲自过问了，他也不好继续旁听，必须亲自出马，坐镇指挥。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盯着屏幕里的李从武，许国平忽然想起，当年吕婉君不也是这样？一口咬死了这位龙王老师就是嫌疑人。
人家都告诉她该怎么破案了，她不听，最后被啪啪打脸，还因为事态恶化，不得不担下责任。
这会儿顺着事情走向往后一想：要是把大量时间和警力全砸在李从武身上，到最后四个失踪者全死了，查出来事情跟李从武完全无关，法医一验死亡时间，刚好就死在专案组已经成立之后。
那他们的办案过程，简直可以用滑稽来形容。
到时说不承认是专案组耽误时间导致的，说得过去吗？这责任怎么撇得清？
何况他刚接替吕婉君的工作就出这么大的案子，本来就已经对他很不利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慎重。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绝不能犯判断失误的领导责任，更不能重演吕婉君当年的闹剧。
这时，画面里又传来李从武的声音：
“旧手机我确实扔了。
“因为iPhone防水性不好，我下海救人的时候放口袋里，泡水泡坏了。
“那天你也在游艇会，还问我是不是掉海里了，记得吗？
“你们应该还查了我手机的基站定位轨迹吧？是不是发现我在路上突然关机，觉得很可疑。
“其实就是因为手机出了故障，后来彻底开不了机，我也懒得修，直接换了台新的。
“这不合理吗?”
程斌哑然。
李从武又道：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你们怀疑我，只是因为我是我。
“同一路段、同一时段还有其他司机，你们都仔细查过吗？
“实在不行，要不干脆把案卷资料和PPT都搬过来。
“我教你们。”
啊这？
太猖狂了！
都坐在审讯室里了，竟然又…哦不，还想我们做事？！
换作别的嫌疑人，审讯桌早被拍烂了。
可看着这位海州警方最严厉的老师，包括程斌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是面露异色，心里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啧——”
许国平从鼻子里喷出一声轻微的叹气声，打破了指挥室的沉寂。
讲真，虽然感觉李从武的提议冒昧且无礼，可一想起此人上次那神乎其技的破案能力，他竟离谱地有一点心动。
但～
这好吗？
这不好。
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违规违纪的想法，他转过头，看向了身边众人，皱眉道：
“这么审没作用啊。”
“他的手机、公司、住处，还有社会关系，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他那台手机是刚买的，连密码都没设，目前暂时没查出问题，技术队还在用技术手段深挖，看有没有删除或者隐藏的数据。
“他家里和几处公司地址都勘查过了，技术科正在做精细的生物痕迹鉴定。
“当天他开的那辆比亚迪，从坪田海边到市区的行驶路线，已经通过道路监控核实过，跟他前妻的说法完全对得上。
“药检院那边我们也派人核实了。他有两个高中同学在一家制药企业的实验室工作，他在里头待了一天一夜没出来，全程陪着一个叫冯冰儿的女人待在分析室里。冯冰儿说，她跟公司其他股东有纠纷，李从武就是带了两个保镖在那儿看着，算是保护她。
“还有他近期联系过的人，目前还在逐一甄别，筛有没有需要跟进调查的……”
胡岩一口气说完。
许国平听得眉头直皱，直接发出了一声清晰的长叹，沉吟道：
“抓紧时间。
“尽快核实线索，尽快排除嫌疑。
“其他侦破方向也要推进，别死盯着一条线，该查的环节一个都别漏。”
胡岩闻言，凭着69分的申论水平，敏锐剖析出了潜藏言语深处，那微妙的态度变化。
“明白。”
他朗声应下，最后看了眼依旧毫无突破的审讯画面，转身去亲自指挥、督促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