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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也看清了杨庆雪此时的样貌和木桶上面飘着的一层油渍，她的脸阴沉如水，“善净师傅，我看这巴掌印很大，可否能判断出打他的人是个男子？”
善净师傅闻言，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巴掌印，随即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虽说上头的尸斑已经有了蔓延的迹象，但依稀能看出这巴掌印像是个男子的手。”
顿了顿，他又道：“若只是这一枚巴掌印，贫僧还不好判断，可若是结合这位小郎君胳膊上的痕迹，也只有成年男子的手会有这般的劲头以及大小。”
不是说所有女子的手都很小，只是相对而言，男子的可能性更大些。
苏黎又转头看向木桶，略微思索后，抓起一旁被善净师傅脱下的衣裳，找到杨庆雪被擒住的胳膊的那节袖子，果然在上头看到了明显的油渍。
不消说，苏黎也知道这上面的油渍和楼上凭栏上的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也就是说咱们要找的是一个昨天晚上手上戴着油渍的男子。”虞堇总结，“这怕是有点不好找。”
“不止如此。”苏黎声音渐冷，“那人对杨庆雪动手时还带着一种愤恨，或者说是仇视，他的初衷可能并不是想杀了杨庆雪，只是想通过他发泄情绪。”
虞堇挠头，颇为不解，“老师是如何看出来的？”
“很简单。”苏黎道：“因为他是在阁楼下见到杨庆雪的，起争执应该也是在楼下，但他却将杨庆学从一楼拖到了三楼，又在楼上对他动了手。”
“在过往的案子中，生人行凶要么是为了求财，要么是为了害命，他们往往选择一击毙命，根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加上杨庆雪脸上的巴掌印，更像是一种泄愤，所以我觉得那人一定认识杨庆雪，或许是因为两人有些事没谈拢，最后他才决定痛下杀手。”
要是杨庆雪是直接在三楼遇害的，尚且有凶手冲动杀人的可能。
可偏偏一楼的楼梯上就有凶手拖着杨庆雪上楼的痕迹，加上他脸上的巴掌印，以及身上明显的拳打脚踢的痕迹，足以让苏黎判断这人对杨庆雪本身是带着愤怒的。
虞堇又提出了疑问，“那会不会是凶手一开始没想杀人，是把杨庆雪拖上楼之后无意中害死了他，或者说他就是想把杨庆雪摔死，好叫咱们以为是意外？”
苏黎摇摇头，“有这个可能，但这样却又多此一举，他做的事越多，留下的线索就越多，而且你要知道凶手连手上的油渍都没有擦干净便犯了案，说明他根本没有销毁证据的意识。”
苏黎说这句话的时候，猛然想到之前和谢辞的谈话，他们之前猜测是凶手将杨庆雪的尸体从落下之地搬到石头后的，为的是拖延时间。
可转过来一想，他连最基本的线索都没有擦去，又怎么会想到处理尸体呢？
还是说他是第一次杀人？惊恐之下只能想得到处理尸体？
“这件事先放一放。”苏黎压下心头的疑惑，决定先将线索收集，回头再做判断，转头问善净师傅，“善净师傅，还能看出什么吗？”
“阿弥陀佛。”善净师傅道：“恕贫僧无能，贫僧只能看到这些。”
苏黎也没勉强，“本官知晓了，烦请师傅将他收拾妥当，等仇仵作来了之后再验。”
目前的线索够他们查一阵子了，剩下的等仇慕到了再说。
从停放尸体的院子里走出来后，虞堇后知后觉地跑到墙角吐了起来。
刚才她一直忍着，现在外头的新鲜空气涌进鼻尖，倒叫她回忆起方才在那污渍里那股窒息的感觉。
杨庆雪毫无血色，又满是尸斑的小小的尸体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比起她杀的鸡鸭鱼来说，简直是两码子事儿。
苏黎看到她的样子，叹息一声，“这已经是我见过最规整的尸体了。”
比起那些缺胳膊断腿，露肠子缺脑袋的尸体来说，杨庆雪的尸体可以算得上是温和了。
“我、我不是害怕。”虞堇佯装镇定，“我就是觉得他好可怜，他那么小，死得还那么惨，也不知道到了九泉之下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苏黎顿了顿，片刻后轻声道：“不会，他的阿爹阿娘会保护他的。”
那对先他而去的夫妻一定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们的孩子，只是他们不会想到，不过短短四年而已，他们便能在九泉之下相聚了。
——
南泉寺从来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热闹过。
前来进香的香客被堵在寺里，一个挨着一个接受陈舟的盘问。
好在有审刑院和大理寺的名头在，加上范文峥之前搬出了范府的名讳，这些百姓虽然心里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
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陈舟总算将所有人都盘问完了。
“这些人都没有嫌疑。”陈舟嘀咕道：“他们都是今日早晨才上山的，而且大多有人作证，根本没有杀人的时机。”
其实这些香客作案的概率太低了，先不说他们与杨小郎君无冤无仇，大多数连杨小郎君是何人都不认得。
跟着帮忙安抚香客的范文峥还以为陈舟是在跟他说话，随口答道：“杨小郎君每年都会跟着舅母一家来此小住，与其问这些香客，不如问问寺里的和尚。”
陈舟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对呀，大多案子的凶手都是死者极为熟悉之人，查查寺里的人才是正经。”
虽然苏黎并没有让他调查寺里的人，可作为一个合格的常参，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三郎君，不若你与我一起罢。”苏黎两眼亮晶晶地看向范文峥。
不是他非要拽着范文峥做苦力，而是范文峥做事小心谨慎，在他问话的时候，找人寻了几张纸，将这些百姓一一登记。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昨日晚间做了什么？有何人为证？都记录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让不识字的陈舟好一阵感慨。
难怪都说要读书，这用笔头记下来，比他靠脑子死记硬背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