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千仞雪(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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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先托著小七把她递上去，千仞雪接住小姑娘放到舟面上坐好。小七坐下之后两只手抓著舷壁上的环扣，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一直盯著头顶那道圆形井口。
    戴承风第二个上去。他的体重加上背囊的份量踩在舟面上时，石板舟往下沉了一截，但很快就稳住了。他蹲在舟尾试了试重心分布，把背囊挪了个位置让重量平均。
    苏辰最后跨上去。他落脚很轻，但四人都上齐之后舟面还是往下沉了约半尺，悬停在与之前碗状结构顶面差不多高的位置。苏辰紧挨著小七坐下，一手揽著她的肩。千仞雪站在舟头，戴承风居尾，四个人在窄小的石板舟上面勉强找到各自的位置。
    「怎么让它动？「苏辰问小七。
    小七攥著环扣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动著，像在默念什么。随著她嘴唇的动作，石板舟周围的暖黄色光开始发生变化。光从纵向的柱状开始旋转，围著石板舟所在的中轴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整个光柱变成了一道螺旋上升的光廊，把石板舟裹在正中央。
    舟体开始上升。很平稳，没有颠簸，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往上送。头顶那道圆形井口越来越近，千仞雪仰头看著上方，能看清井口内壁的纹路了——那些纹路与地面的图案一致，但排列方式不同，它们呈螺旋形盘旋著向深处延伸，像一条通往天际的阶梯。
    石板舟钻进井口的瞬间，周围的光忽然变了一种颜色。暖黄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蓝白色光，像极地夜空中浮动的极光。这种光来自井壁内侧——那些螺旋纹路在舟体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发出幽幽的蓝白光，把整个井道照得如同一条透明的冰管。
    井道比预想中长得多。舟体匀速上升，两侧的井壁飞速掠过，那些亮起的蓝白色纹路在身侧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轨。小七仰著头看上方，井道深处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亮点——那是出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亮点在变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到了。「小七说。她的声音在井道里居然有了回音，层层叠叠地往外荡开，像投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舟体从井口滑出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光太亮了——那不是单一的暖黄或蓝白，而是混合了所有颜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泼洒在石板舟上，泼洒在四个人身上。
    他们出来的地方并不是地面。此刻他们所在的环境完全超乎了预期的想像——头顶是冰层，但冰层是透明的，透明得像一整块巨大的水晶穹顶，穹顶之上是深蓝色的天幕，天幕上甚至能看到几颗恒星的光芒。脚下的地面同样覆盖著冰，但冰面之下有液体在流动——暗色的液体在冰层下方一两尺深处汩汩流淌，流得极慢，像一锅被文火煨著的浓汤。
    而正前方——那是什么？
    一座冰雕的城。整座城完全由冰构成，晶莹剔透地矗立在透明冰层之上，城墙、塔楼、门廊、尖顶，所有的建筑细节都雕刻得精妙绝伦，冰面上泛著从内部透出来的淡青色光。城不大，约莫一个村落的大小，但其规整程度和雕琢的精细程度绝非人力可为——每一块冰砖的接缝都对齐得分毫不差，每一座塔楼的尖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城的正中央是一座圆形的高台，高台顶部立著什么东西，从远处看不清。
    小七从石板舟上跳下来，脚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座冰城前面，仰著头看了很久很久。
    苏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小姑娘的眼眶里有点泛红，但没哭。她只是仰著头看那座城，像离开家很多年的人终于站在了家门口，却一时不敢推门进去。
    「就是这里。「小七的声音很轻，「他们等了很久的，就是这里。「
    「他们是谁？「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冰城里面——圆形高台的方向。高台顶部那个立著的东西，在淡青色光的映照下渐渐显出了轮廓。那是一只三足鸟的雕像，通体冰琢而成，双翼展开，昂首向天。雕像的脚下踩著什么东西——那是一扇门。一扇真正的门，嵌在高台的顶面上，门板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暖黄色的光。
    「他们就在门后面。「小七说，「三个人。三个跟我一样的人。他们说钥匙凑齐了就能开了，他们等著被放出来。「
    她转过身看著苏辰，那双眼睛里映著冰城的淡青和门缝里透出的暖黄，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光泽。
    「他们说——等太久了。「
    苏辰从石板舟上跨下来，冰面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声音清脆得像什么易碎的东西被唤醒了，从他落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去，在冰城的墙基处弹回来，余音袅袅地绕了一圈才消散。
    千仞雪跟著落地，她的靴底在冰面上打了个极小的滑，但她立刻稳住了重心。她没急著向前走，而是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冰层——表层滑而硬，像被打磨过的玻璃；下方流动的暗色液体隔著一两尺的距离缓缓推移，偶尔有几缕气泡从深处往上冒，贴在冰层下表面凝成一个个小小的凸起。
    「液体在动。「她说，「不是静止的。而且有热量。「
    戴承风最后一个从舟上跳下来，背囊颠了一下，他按住背囊带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口井道在他们钻出来之后依然亮著螺旋的蓝白光，光纹缓缓旋转著，像一个挂在半空中的深洞。石板舟还悬浮在井口上方，舟面上的暖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舟不走了。「戴承风说，「维持悬浮的状态，但没有往别处去的迹象。「
    苏辰没回头。他正看著那座冰城，离近了看比远看更震撼。城墙大约一人半高，冰砖之间的缝隙细如发丝，每一层砖都往内缩进约莫两指宽的距离，让墙体形成极缓的收分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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