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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隆心中又惊又怒。
永安巷客栈的官兵围而不打,原来后手全留在了格物院!
秦人早就料到匈奴会派人联系云公主,早早在这后苑夹道里布置了便衣鹰犬!
「中尉府的狗!」
巴图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他深知胡人身份一旦在咸阳暴露,整座城的兵马都会扑上来。
既然撞上了秦军暗探,就必须把对方全掐死在夹道里,绝不能让他们跑回街口敲响铜锣!
「弄死他们!」
呼衍隆压低喉咙,吐出四个字。
巴图不再犹豫,身躯猛然从烂木堆后弹起。
他没有开弩,因为弩箭破空的声音在静夜里太响,他单手拔出腰间的短刃,踏着积雪,大步跨出三步,直扑陈平的面门!
陈平见对方扑上来,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这是张凡养的鹰犬,要抓活口回廷尉府大牢立功!
「别拔刀!别动兵刃!」
陈平顺手将手中的铁木短棍反握。
若是拔出长刀,响声会引来巡逻的锐士。
到时候不管打赢打输,他们被当场堵住,少府就彻底完了!
陈平弓步上前,迎着扑来的风声,一记沉重的木棍横扫,直奔巴图的腰眼!
巴图根本没料到对面的「秦军暗探」居然没有拔佩刀,反而使出这等市井泼皮短打的木棍。
但他常年在马背上搏杀,反应极快,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扭,左臂皮袄硬生生受了这一闷棍。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雪夜里爆开。
巴图的手臂一阵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冲力,右臂一把掐住了陈平的衣领,右膝抬起,狠狠顶向陈平的裆下!
这一手是草原摔跤的杀招,凶狠狠辣。
陈平吓出一身冷汗,双腿拼命向后滑去,堪堪避开要害,但大腿外侧依然被膝盖撞得生疼,整个人重心失控,拉着巴图一起栽倒在深雪之中。
后方的李武见状,心头大急,反手摸出一根细麻绳套,怪叫一声扑向另一名冲上来的黑影。
迎向李武的,正是两名匈奴死士。
双方在宽不过丈许的窄道里瞬间撞成一团。
没有刀光闪烁,没有金铁鸣响,甚至听不到像样的呼喝声。
九个人在雪堆之间翻滚缠斗,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名匈奴死士膂力惊人,常年在白灾中搏杀狼群,招式全是指骨刺喉丶铁肘砸胸的致命手段。
而少府的四名死士则是关中游侠出身,平日里在坊市里抢地盘丶私斗,精通锁喉丶掰指丶挖眼丶拌腿的下三路招式。
一名匈奴死士抱住少府死士的腰部,试图将对方脊骨摔在石块上。
那少府死士吃痛,张开嘴,一口死死咬在胡人的耳垂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胡人痛得浑身颤抖,伸出双手去抠对方的眼眶。
两人在雪泥里滚来滚去,撞翻了一人多高的木料堆,木块滚落砸在积雪里,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呼衍隆站在后方,手中的短弩平举,心中惊骇万分。
这些秦廷的鹰犬身手竟然如此顽强!
没有兵刃,全凭赤手空拳,在雪地里像恶狗抢食一样死缠烂打。
若是惊动了里头的军营,他们谁也走不了!
陈平正被巴图按在身下。
巴图一手掐着陈平的下巴,另一手摸向后腰的短刃,显然是要下死手封喉。
陈平拼尽全身力气,使出一记市井流氓撩阴打狗的绝活,猛地抽在巴图的下颌与侧脸上!
啪!
木棍重重砸在巴图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将巴图脸上的黑蒙布直接抽飞了出去!
巴图吃痛,脑袋向后猛仰,一口血水夹杂着两颗断牙喷洒在雪地上。
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陈平定睛看去,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被打飞蒙布的汉子,根本不是关中秦人的长相!
那人头顶光秃秃的一片,两鬓剃得发青,头皮两侧梳着短辫子。
那是塞外胡人的髡发!
是匈奴王庭死士特有的苍狼刺青!
陈平脑子里轰然作响,整个人如坠冰窟。
胡人?
深更半夜,潜伏在格物院后苑的黑衣人,是匈奴的死士!
蛮夷怎么会出现在天子脚下的格物院后苑?
双方人马在这一瞬间,动作都出现了停滞。
然而,这片刻的停滞,却打破了夜色的死寂。
格物院高墙内侧!
「后苑夹道有动静!」
「起火把!弓弩手上箭垛!」
呼衍隆脸色煞白。
陈平同样面如死灰。
「走!」
陈平猛地一脚蹬在巴图的胸口,借力向后滚出两丈远,爬起来扯住满脸是血的李武:
「扯呼!官军来了!」
少府的四名死士毫不犹豫,钻进巷道尽头,转眼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另一边,呼衍隆也一把扯住还想追击的巴图:
「巴图!撤!」
巴图咬了咬牙,收起短刃,顺着另一侧巷口狂奔而去。
五名匈奴死士的动作同样极快,脚步在深雪中踩出两行浅坑,迅速被漫天大风雪抹平。
十几个呼吸之后。
格物院后门的大铁锁被哗啦啦拉开。
二十余名大秦锐士鱼贯而出,火把照亮了整条夹道。
夹道里一片狼藉。
木料堆散落满地,积雪被践踏得泥泞不堪,地上残留着几滩暗红血迹,以及两颗带血的断牙。
领头的锐士什长快步走上前,弯腰拾起黑面巾,又看了看悬空的绳索,眼神陡然变得森寒如冰。
「去前厅回禀侯爷。」
什长沉声下令,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后苑遭了贼,有两拨人动了手,留了血。」
「传令中尉府,封死城东各条要道,一只野狗也不准放出去!」
……
风雪刮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发灰,才渐渐歇止。
咸阳城东。
门帘挑开,中尉府当值的统领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持戈的锐士。
张凡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工律》简册,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滚狐毛的短氅。
墨风坐在案侧的矮凳上,手里摆弄着一只铜皮水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盘。
「侯爷!」
统领在案前三步处停下,单膝下跪行礼:「昨夜丑时一刻,后苑夹道生变。守卒赶到时,贼人已经逃散!
现场未见弓弩矢石,也未见开刃兵器互击的痕迹。这是弟兄们在泥雪里起出来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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