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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越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胡亥的手臂,
「公子!你看到了吗?这是在毁我大秦的根基啊!商贾富而无德,淫靡之风盛行,这是夏桀商纣之兆!
张凡这是在把大秦往火坑里推!长公子已经被他彻底蛊惑了心智!」
胡亥听着扶苏的名字,眼底嫉妒如野草疯长。
凭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送粪桶,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只换来百姓的白眼与唾弃。
而扶苏和张凡只是弄了个什么水泥楼,发了几张纸,整座咸阳城的百姓便趋之若鹜。
「老师……」
胡亥咬着牙齿,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此风断不可长!」
「断不可长!」
淳于越猛地一顿木杖,声色俱厉:
「走!回博士馆!老夫要联名上书!去章台宫叩阙!参他张凡借兴土木之名行祸乱天下之实!参长公子扶苏失德忘本丶与民争利!」
……
章台宫内。
嬴政倚在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进来的黑冰台密报,扫了几眼后,顺手扔在一旁的矮案上。
「淳于越串联了三十多个儒生,正往宫门赶?」嬴政语气平淡。
李公公躬身立在阶下,「回陛下,淳于仆射与少公子胡亥联名写了血书,正跪在章华门外求见,口口声声说护国侯修建『天上人间』乃是亡国之举,要请陛下下旨查封,还要弹劾长公子扶苏失德忘本。」
嬴政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大冬天的,不好好在屋里待着,整日不是送大粪就是叩阙,胡闹。」
嬴政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传朕的口谕,就说朕偶感风寒,头痛难忍,今日不见外臣!
让淳于越他们回去温书,少在宫门前冻着碍眼!」
「诺。」
李公公心领神会,悄步退了下去。
章华门外,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
淳于越捧着那份联名血书,跪在地上。胡亥跪在他身侧,膝盖早已麻木,咬牙强撑着。
不多时,宫门只开了一道缝,内侍快步走出来,将嬴政「抱恙不见」的口谕传了一遍。
「陛下病了?」淳于越愣住了,捧着血书的手僵在半空。
内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陛下有旨,让仆射与少公子早些回府,莫要受了风寒。」
言罢,宫门「吱呀」一声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胡亥跌坐在雪地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淳于越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痰卡在喉咙里,险些没背过气去。
「老师,这……」胡亥又急又恼。
淳于越拄着木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阴鸷:「陛下这是被张凡蒙蔽了耳目,暂避锋芒!他们以为拖延几日,便能顺顺当当开张纳客?」
胡亥咬牙道:「那依老师之意?」
「那水泥楼定在三周后开业,届时满城权贵云集!」
淳于越咬牙切齿,「咱们现在去叩阙,顶多惊动宫里。等到开业那天,老夫带着咸阳城内所有儒生士子,堵死那『天上人间』的大门!
痛斥其非,让天下人看看那淫靡之所的真面目!看他张凡和扶苏如何收场!」
「好!」
胡亥抚掌应和,随即整了整衣冠,「那今日……咱们便按原定计划,继续去西市宣讲教化,积攒民望!」
一老一少带着几十个儒生,又往市井走去。
……
夜色深沉,三更天。
咸阳城南,永安巷。
临街的客栈房门紧闭,后院杂物堆深处,一块石板被挪开。
呼衍隆掀起兜帽,整张脸抹满了黑灰。
他与两名死士屏住呼吸,顺着水渠暗道往前爬。
暗渠里腥臭之气直冲天灵盖,但相比金汁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导致抽水喝了两口都格外香甜!
三人翻滚进雪堆里,换上了关中粗布袄子,辨认了一下方向,猫着腰潜行在夜色中。
不多时,渭水畔望月山庄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整座庄园乌漆墨黑,大门紧闭。
一处旧砖窑旁,停着两辆骡车。
四五个汉子正立在风雪里,手里按着短刀,领头的一脸横肉,正是黑狗帮赵瘸子的得力心腹。
不多时,砖窑后门「吱呀」一开,少府采买主事刘奎裹着狐裘,缩着脖子溜了出来。
「东西都拉来了?」
刘奎压低嗓门,声音直打哆嗦。
「主事放心,全是上个月收上来的底子,连同黑狗帮这半年的总帐本,全在这四个黑铁木箱子里。」
汉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车上的箱子,「宗大人交代了,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些帐册运出关中烧掉,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刘奎擦了把冷汗:「快走快走,装上船立刻顺渭水走,别在这儿磨蹭!」
暗处的呼衍隆死死盯着那些厚重的铁木箱子。
「那是少府的机密!」呼衍隆呼吸粗重,眼中闪烁着狂喜。
少府管着大秦商道物资,大半夜这般鬼鬼祟祟运送的铁箱,除了大秦神铁的帐目底册,还能是什么?
「动手!速战速决,只要活口,其余全宰了!」呼衍隆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两名匈奴死士从矮墙上滑下。
噗嗤!
黑狗帮的汉子甚至来不及呼救,两颗人头便滚进了地里。
领头的壮汉刚拔出一半佩刀,呼衍隆已然贴身而至,一把掐住他的咽喉,骨刀刺入,当场毙命。
刘奎吓得魂飞魄散,刚张开嘴想喊,一个黑布麻袋劈头盖脸套了下来,后脑勺挨了一记重击,双眼一黑软倒在地。
「把箱子和人一起拖走!」呼衍隆扛起麻袋,低喝道。
三人手脚麻利地将四口铁箱搬上骡车,用雪掩盖了地上的血迹,拉着车迅速隐没在荒郊的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
渭水下游的一座废弃砖窑里,寒风灌入,呼呼作响。
呼衍隆在外面巡视了一圈四周动静,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快步走入。
窑洞深处,刘奎已经被扒得只剩单薄的里衣,双手反捆。
身上布满了鞭痕与刀印,左脸肿得老高,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丶奄奄一息。
一名匈奴死士甩着手里的皮鞭。
呼衍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眼神冰冷,
「招不招?」
「唔……唔唔!唔唔唔!」
刘奎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发抖,想要出声却塞着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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