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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观察一个人精神生活的桥梁。
她像棵被金玉包装得优雅、知性的枯树，彻底的颓败似乎只在一念之间。
池昕在病房外间，祝西栾陪池舒然说了一会儿话，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池昕身上。
“真的不能再给小昕一个机会了吗？你们在一起那么些年，年少遇见的人真的很珍贵。”
“......”
池舒然能在一个秉性恶劣的男人身上付出几十年时光，遭受欺骗、出轨......如今没名没份住进林家为她准备的房子。
她或许别无选择，各中缘由祝西栾不得而知，也不予置评。
但至少她的思维、三观便与他大相庭径。
池舒然的劝慰，祝西栾听过就罢，不过他没必要给病中人增添愁思，所以只是委婉说：“情感要看缘分。”
但祝西栾不想给池昕误解，把话说绝了。
“我们不可能。”
两人各自撑伞行过医院后的银杏林，雨声淅淅沥沥，云雾在天际顺风漂泊着。
池昕形色疲惫，下巴冒出青黑的胡渣，只有考究的精致西服一如既往，但祝西栾其实对这番打扮的他不熟悉。
“我和方蕊之间的事，是你戳穿的吗？"
他嘴角破了口子，左手打着石膏，也许是方蕊弄的，也许是他家那些混蛋。
池昕抬抬自己的手：“伤了后被送医院，挂了一晚上水，第二天醒来，项目竞标组就收到通知，文远终止了我们的竞标资格，估计是方蕊同她母亲说了后，给项目组穿了小鞋。”
“文远的项目是向上走的名片，谁都想分一杯羹，这个项目最初父亲就没打算给我，是我争取很久才拿到的，最后砸了。”
“我四处应酬、熬夜做策划......这些心血也都打水漂。”
“父亲认为这全是我的锅，把我调到边缘业务......太可笑了。”
即便分手了，池昕还是没改过来同祝西栾诉苦的习惯，从前也如此。
卖可怜是有所图，祝西栾差点被气到，可想想他和池舒然的过往经历与生长环境，又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无奈。
“获利的都是你姐姐哥哥，你不应该更怀疑是这些人在方蕊面前说三道四，给你背后捅刀子吗？”
“你分明知道，但要先归咎一些责任在我身上。”祝西栾淡淡道。
皮忧诶的惯常套路了。
雨水打在他的黑伞上，开出一朵朵白色的花，一时无人说话。
祝西栾看了眼他手臂，问：“谁弄的？”
“......我二哥。”
城市上空传来闷雷声，阴雨连绵，云层中似有积淤。
池昕自嘲一笑：“对不起。”
“当初以为他们不会像从前那样仗势欺人是因为我成年了，强大了，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是因为你，姓林的那些人调查过你的身份。”
“一和你分开，他们就敢直接弄折我一只手。”
“从前他们怕你会为我出头，所以不动我，但其实你也从来不会管我......”
祝西栾：“……”
又来了。
他说得可怜，祝西栾天生拥有敏感的共情力，无法毫无触动，但也早已可以坦然应对了。
祝西栾的脾气绝不会是个十全十美的好男友，他本性里不会爱人，但至少讲究责任，祝西栾对池昕从不吝啬金钱。
他的布局谋划需要资金支持，祝西栾从个人账户划拨，为此还被谭季严罚跪过。
至于其他的，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确实没什么能力和势力帮上他的忙。
祝西栾没说话，池昕便道：“西栾，你现在愿意帮我吗？”
“我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如果你不能接受情侣关系，可以只停留在床伴，我知道你重欲，和我分开，你也需要一个性伴侣。”
“......”
祝西栾挑眉，因同情而产生的酸涩情绪顿时荡然无存。
“之前一样是指什么，你真的清楚自己的问题吗？”
祝西栾敢肯定，池昕根本不明白他提分手的具体原因，或许他确实反思过，但离开校园后，俩人三观差异愈发分明，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而且池昕竟然认为自己总能在他这里讨得一些优待。
祝西栾差点气笑了，话不太好听。
“性伴侣，你想让我包养你吗？”
男人僵了僵。
祝西栾很无奈的表情：“......挺抱歉的，我最近和舅舅闹太僵了，没有包养能力，估计你得另请高明。”
“而且不要诋毁我，正常人都拥有克制的能力，我不会精虫上脑。”
“何况，我为什么要找你，不找其他人呢？听话的、乖的。”
他反问的声音不重不高，却像一巴掌扇在池昕脸上。
到医院大门口了，祝西栾打了一辆车，等车间隙，祝西栾还是开口。
“我帮你问过，竞标资格被取消不是方蕊从中插手。”
祝西栾简短地把梁声昀早上说的话复述给他。
“所以问题不出在你身上，而是你父亲，你的家庭关系。”
祝西栾的话是在豁免池昕背负的责任。
男人愣了愣，双目倏地泛红。
“其实你比他们年轻许多，少了很多年的社会经验。福祸相依，调到边缘业务不一定是坏事，慢慢蛰伏，等待时机。”祝西栾仁至义尽道。
车子打着双闪停下，祝西栾要离开了，池昕心脏蓦地一疼，他拉住祝西栾去握车门把手的胳膊。
“西栾，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才不要我。”
“啧。”祝西栾皱眉，“我是厌恶现在的你。”
“不，我不信。”池昕摇头，执拗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池昕，我忍耐有限。”祝西栾不耐地抽回手，坐上彻。
*
北阁湾是闹市区辟出的一块幽静雅致之所，属于席家的产业。
祝西栾跟老师和师姐到得算早，不一会儿封自青封导携剧组美术组长也到了，投资人代表来迟一点。
谈事儿前讲究要先吃饱，一时没人谈及正事，聊电影，聊风月八卦。
齐佳优雅地大快朵颐了十分钟，体面地擦了擦嘴角。
“我今天才知道，这电影的制片是孟导的儿子，上回你带我去的宴会上，我见着过他。”
祝西栾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高高挑眉。
什么？
梁声昀是制片人？！
“……”
那早上他说有北阁湾饭局的时候，梁声昀居然不支会一声。
祝西栾有些微妙的生气，有种在学生时代被好友划拨到圈外的感觉。
“你这表情，跟人认识是不？”齐佳问。
“昂。”祝西栾搁下酒杯，摇头道，“不熟。”
齐佳碰碰他杯子：“看出来了，你好像也刚知道他是这个项目的制片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
饭桌上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到梁声昀身上。
“声昀日子可得劲了，半个月前我和他还有席家大少一块约着去旭山大路赛车，一水的女郎都围着他。”
“嚯，留下过夜了没。”煽风起哄的语气。
“那我可不清楚，中途有事先走了。唉哟小陈总，你是真长大了呀，脑回路这么别致，张口就是这种事儿哈哈哈，不能留下过夜吧，那么多女郎们呢，我们梁总那寡言少语的样子，哪应付的过来。”
祝西栾看到齐佳嫌恶地皱起眉头，低声骂了一句“恶臭男人。”
是了，齐佳是陈欣桐粉丝，而梁声昀是陈欣桐男朋友。齐佳应当骂的是梁声昀，当然顺便也把这群嚼舌根的男人们都骂了。
说话的是个鹰钩鼻的男人，身旁有佳人作陪，祝西栾看过去。他腔调是玩笑的意味，但祝西栾听了也莫名不悦。
虽然他自己也腹诽过梁声昀长得一看就是个海王，且电影圈资方大多都有浪荡子的风评，但略略和他相处过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梁声昀是拒人千里的性子，绝不是花花公子。
这鹰钩鼻说话有些让他不舒服的引导性。
“不是在传他和方总女儿在一起了吗？”又有人道。
祝西栾立刻扯了扯齐佳的袖子：“假的，别信。”
“啊？哦。”齐佳不明所以，但点点头。
“没影的事儿。”封自清导演接腔，“他和方蕊就没说过几句话。”
“这样啊，那我怎么听说梁总为方蕊千金砸下一个热搜？”鹰钩鼻又开口。
祝西栾捕捉到关键词，皱了皱眉，上热搜的是方蕊和池昕在露台的亲密照，他原本还以为是当事人自己撤的热搜。
其实若这个热搜不马上撤下，池昕的身份大概率会被扒出，那势必对祝西栾也造成影响。
封自青：“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好奇，得找梁总当面问问。”
“梁总到底来不来，老刘你和他熟，你去问问呀。”那个鹰钩鼻的男人姓刘。
“就是啊！”
“来不来，快问问，来的话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叫人过来，她跟我打听声昀好几回了。”
……
起哄声七嘴八舌。
齐佳小声说：“好勉强的样子，感觉他也不是那个梁总什么很好的朋友啊。”
老刘被拱起来了，不得不当场拨了通电话。
在一串长久忙音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看。”鹰钩鼻把手机屏幕朝桌上的人转了一圈，“声昀可是忙人，这大晚上，怎么会接我们这群大老爷们的电话……”
祝西栾大致看出来了，这部电影，在场的人里面，应该是那个姓刘的男人钱投得最多，他坐主位，一张口，话题便顺着他走。
不过他口中虽说得和梁声昀熟络，但真实交情大概仅限合作关系。
而那位小陈总估摸确实是玩票的，没什么正形，但家世应该不错，位置就坐在鹰钩鼻旁边。
至于剧组的几人，被投资方压上一头，说话浑水摸鱼，但估计是和梁声昀真有点交情的。
不过还是昨天见到的那个金毛花孔雀跟梁声昀像真朋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这时外边儿有人推门进来，包厢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被一头金毛的帅伙子吸引，他身后跟进来几个服务生，给桌上添菜。
“来给各位添几个不上菜单的菜品，今晚这桌酒水，记在我账上了。”
这账单本是记在梁声昀头上的，席沚早上得罪了人，这会儿是来赔罪的。
他芳名流传在外，这里头好几个人都认识他。
“哟，这么大气，席少这是来找声昀的？没来呢。”鹰钩鼻率先打招呼。
席沚“啧”一声扫量一圈，果然不见人影，却瞧见桌上一个意外的面孔：“诶，你在这儿呀。”
祝西栾一对上他的视线，就惊觉不妙。
果然，金毛单手插兜，迈步过来：“昨儿我们刚见过，不会这就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