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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深夜的船舱(第1/2页)
子时，E-9区的废船堆彻底安静下来。
商盟的巡逻车早就开走了，疤脸的堂口也熄了灯，只剩几盏昏黄的警戒灯在铁丝网上晃。陆一蹲在厂房后墙的阴影里，等了足足一炷香，确认四下无人，才猫着腰往铁丝网摸去。
“慢点。“老猫的全息投影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左边十步那盏灯是坏的，疤脸懒得修，那是唯一的死角。从那儿钻过去，别碰铁丝，上头通了电。“
“你连这都知道？“陆一压低声音，一边钻一边嘀咕。
“本大人在鹰眼号上住了一百多年，E-9区这破地方的风水早就摸透了。“老猫哼了一声，“别废话，快走。“
陆一贴着铁丝网钻过那道豁口，落地的瞬间，他听见厂房里传来一阵鼾声——疤脸的打手在值夜，睡得正香。他没敢多看，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绕过两堆废料，终于摸到了那艘侦察舰跟前。
鹰眼号。月光下的旧帝国末代侦察舰，流线型的舰体蒙着一层灰，但装甲板依旧冷硬发亮，船头那个鹰徽在夜色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它睡了。“老猫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一百年了，总算有人来叫醒它。“
陆一没接话。他蹲在舰尾，找到那个熟悉的舱门，从怀里摸出那根细铁条——今晚，他要撬开这扇门。
“这门是旧帝国标准机械锁。“老猫凑过来，投影在锁孔上晃了晃，“没有钥匙，硬撬会触发警报。但你小子运气好——本大人当年改造过这扇门，密码锁的第二位和第七位，被我换成了同一个密码。“
“你怎么不早说！“陆一眼睛一亮。
“本大人也是刚想起来。“老猫翻了个白眼，“第一位按三次，第二位按一次，第三位按五次……记住了？“
“记住了。“陆一深吸一口气，把细铁条插进锁孔，指头在密码盘上飞快地按。咔嗒、咔嗒、咔嗒——三声轻响过后，舱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弹开一条缝。
一股尘封百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属锈、机油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烧焦的电线味。
“进来。“老猫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小心脚下，尾舱的应急照明还活着，别踢到线路。“
陆一猫腰钻进去。尾舱不大，也就五六步见方，四壁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正中央立着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装置——能源核心，或者说，是能源核心的外壳。外壳上覆着一层淡蓝色的结晶，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S级遗骸。“陆一咽了口唾沫，“就这么……摆在这儿？“
“不然呢？“老猫哼了一声，“你以为旧帝国的船会给你修个保险柜？这玩意儿一百年没人动过，上面的结晶是能量泄漏凝成的，光是这一层结晶，黑市就能卖个天价。“
陆一伸手想摸，被老猫一嗓子吼住：“别碰！“
“又怎么了？“
“你仔细看核心外壳的焊缝。“老猫的投影跳到核心上方，尾巴尖指向一道暗红色的焊痕，“那是什么？“
陆一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道焊痕底下，隐隐透出几根细如发丝的红线，像血管一样盘在外壳上，一直延伸到舱壁深处。
“触发线。“老猫的语气冷下来，“旧帝国的防拆系统。当年鹰眼号被打穿能源舱的时候，我亲手设的——任何未授权的人，只要把核心外壳拆开超过三毫米，整艘船的应急炸药就会启动，把尾舱炸成齑粉。“
陆一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的汗瞬间下来了。他刚才差点就把手贴上去了。那玩意儿看着是人畜无害的一层结晶，底下埋着的却是能把人炸成肉饼的引信。
“……你怎么不早说！“他压低声音，又气又后怕。
“本大人现在说了。“老猫尾巴一甩，“所以，你还要拆吗？“
陆一沉默了。
他盯着那台能源核心，盯着那道暗红色的触发线，脑子里飞速转动。退出去，今晚就当没来过，明天接着拆他的铁皮，穷是穷点，但命还在。或者——拆。赌一把，把这条触发线剪断，把S级遗骸弄到手，够他吃一辈子。
“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拆了七年船，还没见过我拆不动的锁。“
“那就上。“老猫的投影退到舱角，“本大人给你盯梢，有动静叫你。记住——触发线不能硬剪，得先断它的供电。防拆系统的电，是从核心外壳的接线盒引出来的，你先把接线盒的保险丝拔了，再动焊痕。“
陆一蹲下来，摸出工具袋里的绝缘钳和螺丝刀，先沿着舱壁找接线盒。旧帝国的走线规整得跟教科书似的，他循着红线摸过去，果然在舱壁拐角摸到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盒盖，里头三根保险丝，一根烧黑了，两根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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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根？“他问。
“看颜色。“老猫的声音从舱角飘来，“红色的是主线，蓝色的是备用，绿色的是……“
“绿色的是什么？“陆一见它不说了，追问。
“绿色的是诱饵。“老猫语气古怪，“旧帝国工程师的恶趣味——谁要是拔了绿的，会直接触发自毁。就跟你买鞋，盒子底下总得垫一张'拆开无效'的贴纸一个道理。“
陆一哭笑不得，捏着红色保险丝，轻轻一拔。“咔“一声轻响，舱壁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像是电流断掉的嗡鸣。
“成了。“老猫松口气，“焊痕底下的红线应该凉了，动手吧。“
陆一重新蹲回核心前，用螺丝刀沿着焊痕轻轻一挑——暗红色的外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内胆。没有爆炸，没有警报，只有一股微弱的、带着金属清香的凉气。
“……成了？“陆一自己都不敢信，“就这么成了？“
“旧帝国的锁，拆起来就这么简单——前提是你找对了门路。“老猫得意地甩甩尾巴，“行了，把核心拆下来吧。小心点，别磕碰，这玩意儿金贵。“
陆一小心翼翼地松开固定螺栓，把能源核心从底座上卸下来。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不少，外壳上那层淡蓝色结晶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S级遗骸……“他咧开嘴，傻笑出声，“老子终于也有走运的一天。“
“别急着乐。“老猫的声音忽然又严肃起来，“你左手边，管线夹层的后面，有个东西。“
陆一愣了一下，依言摸过去。管线夹层后面，藏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嵌在舱壁里，被一根断裂的固定条卡得死死的。他费了点劲才把它抠出来。
匣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旧帝国徽记——和鹰眼号船头的鹰徽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圈荆棘状的花纹。陆一翻过来看，发现匣子侧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开合过的痕迹。
“这什么？“他问。
“……“老猫沉默了几秒，“你打开看看。“
陆一用撬棍沿着缝隙轻轻一撬，金属匣“咔“地弹开一道缝。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手心一阵发烫——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从指尖窜到心口的温度。匣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明灭不定，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愣着干什么？“老猫的投影忽然闪了一下，“有人来了。“
陆一的心猛地一提。他屏住呼吸，听见舱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是疤脸的打手，起夜。
“往左藏！“老猫压低声音，“核心底座后面有个检修位，蹲下去，别出声。“
陆一抱着能源核心，矮身钻到检修位里，后背贴着冰冷的舱壁。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舱门外——那人打了个哈欠，骂了一句“操，尿个尿跑这么远“，然后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陆一差点没绷住。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笑憋了回去。老猫的投影缩成一小团光，躲在他肩膀后面，尾巴尖抖个不停。
脚步声终于远了。陆一又等了足足两分钟，才从检修位里爬出来，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差点吓死老子。“他压低声音，“你这破船隔音也太差了。“
“是那小子嗓门太大。“老猫翻了个白眼，“行了，核心到手，老窝也到手，赶紧走。趁着没人发现，把舱门恢复原样——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门锁的惯性装置应该还有一半卡着，回去的时候按三下密码，它会自己回弹。“
“还能回弹？“陆一眼睛一亮，学了一手。
“旧帝国标准设计，防丢钥匙。“老猫得意地甩甩尾巴，“走吧，别磨蹭了。“
陆一把能源核心用破布裹好，最后看了一眼尾舱——那台空了的外壳还立在中央，像个被掏空肚子的铁壳子。他关掉应急灯，摸黑退出舱门，按老猫说的按了三下密码，听见舱门“咔“地一声合拢，恢复成原来那副锈迹斑斑的样子。
从铁丝网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陆一蹲在阴影里喘匀了气，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核心，又摸了摸兜里那个冰凉发烫的金属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七年了。他在E-9区拆了七年船，每天被商盟压价，被疤脸收保护费，穷得叮当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摸到一台真正的S级遗骸——还是旧帝国的。
他忍不住傻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
金属匣入手冰凉，却隐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