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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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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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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厂房门口翻开速写本,根据照片把那张脸重新画了一遍——瘦长脸、颧骨高、眉骨平缓、下颌窄、头发短而稀。他画完之后在旁边标注了「1993年,柳村」几个字。然后他把这幅画跟之前画的周德明、孙德厚、赵德明的体态轮廓并排放着——四个人的脸型有相似之处,但细节不同。照片上这个人比周德明更瘦,颧骨更高。他把速写本合上,跟着方媛朝砂石场的方向走。
    砂石场在更北边,靠近邻市方向。郑铁已经先到了,正在跟当地派出所的人一起搜。砂石场不大,几堆砂石料堆在空地上,旁边有一间铁皮搭的简易房。郑铁把简易房的门撬开之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旧木箱,箱子没锁,打开之后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什么都没写,翻开之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日期从1994年一直记到2005年。每一条记录都很短,只有几个字——日期、地点、一个名字。郑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2005年,退休。局里的事交给孙德厚。周德明继续管物业。方远那边正常走。”
    郑铁把笔记本拍了照片发到群里。霍严看到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在白板前面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张照片和名单的翻拍件钉在白板上。然后把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截图也钉了上去。他拿起粉笔在白板最下方画了一个方框,在里面写了一个字:“他。”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全队:“这个「他」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孙德厚替他办事,周德明替他盯人,赵德明替他传话,方远替他经营会所。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可能已经退休了,也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他把粉笔放回槽里,“沈墨——你画的那张脸,发到局里的退休人员档案库里比对。林知衍——查砂石场笔记本里那些名字,看看有没有人还在局里或者跟局里有关联。”
    沈墨翻开速写本,把那张照片上的脸又画了一遍——这一次画得更细,加上了发型和衣服领口的细节。他画完之后把这幅画打印出来交给了方媛。方媛拿着画像去了档案室,开始跟退休人员档案逐一比对。沈墨坐在工位上把今天画的几幅画整理好——两个厂房的平面简图、信封的位置、名单的翻拍件、照片的临摹页。他把这些画页夹进第22案的速写本里,合上本子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灯亮着。霍严还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照片和名单的翻拍件。他拿起粉笔在「孙德厚」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退后一步,沉默地看着整张白板。沈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冬天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那张空白的人脸。
    第137章孙德明:真相大白3
    方媛在档案库里翻了将近两个小时。退休人员档案按年份排列,2005年那一摞放在最底层,纸页发黄,边角卷曲。她按姓氏拼音顺序翻到「孙」字头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档案盒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孙德明,男,六十三岁,退休前在行政科工作,负责后勤和档案管理。2005年退休,退休前级别是主任科员。档案里附了一张二寸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瘦长脸,颧骨偏高,眉骨平缓,头发短而稀,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方媛把那张证件照跟厂房里找到的黑白照片并排放着。黑白照片上的人更年轻一些,但面部轮廓和五官特征几乎重合。她把两张照片拍下来发给了沈墨。沈墨把图片放大之后在速写本上画了体态轮廓——中等身高、偏瘦、肩宽中等、重心偏前。他把这幅画跟霍正国卷宗素描并排放着,在中间画了一条虚线。两张脸不完全重合——霍正国的素描画的是右肩至前胸有疤痕的人,孙德明的证件照上肩膀被衣服遮住了,看不出有没有疤痕。但脸型和体态特征吻合度很高。他把这个结果发到了群里。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他拿起粉笔在「孙德明」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转过身来对郑铁说:“查孙德明的现住址。退休之后他去了哪里、有没有跟孙德厚或周德明继续联系。林知衍——查他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尤其是跟方远、周德明、孙德厚之间的往来。”
    林知衍在当天下午查到了孙德明的现住址——梧桐区一个老小区,房子登记在他本人名下,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他退休之后没有搬走,一直住在那里。银行流水显示他每个月有一笔固定的养老金入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星的小额转账,转账方是一个叫「方远」的账户。最近一笔转账是三个月前,金额不大,备注栏写着「顾问费」。林知衍把这条信息发到群里的时候附了一行备注:“孙德明退休之后还在从方远那里拿钱。他在替方远做顾问——至少账面上是这么写的。”
    霍严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线索串在一起——孙德明退休前在行政科管后勤和档案,孙德厚和赵德明都是他的下属或同事。他通过孙德厚控制周德明,通过周德明控制孙德厚和赵德明,通过方远经营会所和偷拍网络。他退休之后没有离开临川,一直住在梧桐区,每个月从方远那里拿一笔「顾问费」。他把自己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一个退休老头,住在老小区里,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下午在家看电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霍严拿起外套:“郑铁,走。方媛和沈墨跟在后面。”郑铁已经在门口了。四个人下楼上了车。孙德明住在梧桐区一个老小区里,六层砖混楼,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楼下种着一排冬青。霍严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郑铁先下车去看了一眼单元门的位置。孙德明住在三楼,窗户朝南,窗帘拉着。郑铁走回来低声说了一句:“窗帘拉着,但空调外机在转。屋里有人。”霍严点了点头。四个人上了楼。郑铁站在门边,霍严敲了三下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谁?”
    “临川市公安局的。孙德明,开门。”
    门后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锁芯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高个老头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他看了一眼霍严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郑铁,然后把门拉开了。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侧身让了一下:“进来坐吧。”
    霍严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报纸,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本旧书和一个相框。霍严走到柜子前面看了一眼那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孙德明站在一群人中间,背景是局里的办公楼,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2003年。他把相框放回去,转过身来看着孙德明:“孙德明,你认识周德明和孙德厚吗?”
    孙德明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很瘦,指节粗大。他点了点头:“认识。以前在局里一起工作过。”
    “你退休之后还跟他们有联系吗?”
    “偶尔打个电话。”
    “你认识方远吗?”
    孙德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认识。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他有时候给我打点钱,说是「顾问费」。我退休了没什么事,帮他看看账。”
    霍严把那张从厂房里找到的黑白照片放在茶几上:“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
    孙德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是我。年轻时候拍的。”
    “1993年,柳村。你在那里做什么?”
    孙德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那时候在行政科管后勤。柳村那边有一块地是局里的,我去看了一趟。”
    “那块地下面埋了两个人。”
    孙德明的手指停住了。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交叠着。他抬起头来看着霍严,目光很平:“你父亲当年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跟他说的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后来没有再问。你比他执着。”
    霍严站在他面前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孙德明的脸——瘦长脸、颧骨偏高、眉骨平缓。跟他父亲卷宗最后一页那张素描上的脸有七八分像。他把那张素描的复印件从口袋里掏初来展开,放在孙德明面前:“1994年,李秀兰失踪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孙德明低头看着那张素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在柳村。跟周德明在一起。”他停了一下,“李秀兰是我处理的。周德明帮我埋的。孙德厚后来帮我盯了周德明二十年。赵德明替我传话。方远替我赚钱。他们都以为自己在替「老陈」办事,其实「老陈」就是我。我从头到尾都在。”
    方媛站在门口把这段话记了下来。沈墨站在走廊里翻开速写本,把孙德明坐在沙发上的姿态画了下来——瘦高个、灰色毛衣、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承认了。从头到尾都在。”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在走廊里等着霍严出来。
    第138章那道疤:真相大白4
    孙德明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客厅里的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那道疤——从右肩锁骨下方开始,斜着划到前胸,大约五寸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边缘微微隆起,愈合后的瘢痕组织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白色的反光。二十多年了,疤痕早就褪成了浅色,但形状还在。
    霍严低头看着那道疤,看了几秒。然后他把霍正国卷宗最后一页那张素描拿起来,放在孙德明面前。素描上画的是右肩至前胸斜向疤痕、右手无名指内侧有旧茧。孙德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没有说话。但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茶几上。无名指内侧靠近指尖的位置有一块圆形的茧,不大,但很明显,像是长期捏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跟素描旁边那行手写的小字完全吻合。
    霍严把素描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在孙德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高个老头。孙德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交叠着,姿态很稳。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电视里低低的新闻播报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1994年9月17日晚上,李秀兰从东岸路失踪。”霍严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跟她一起走的。走到老砖厂南边那片荒地,你动了手。周德明帮你埋的。孙德厚后来替你盯着周德明,赵德明替你传话,方远替你赚钱。你安排了每一个人,自己在行政科待着,每天正常上班、下班、退休。我爸追了二十年,你就在他隔壁办公室坐着。”
    孙德明听着,没有打断。等霍严说完之后他把交叠的手指松开又合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爸是个好警察。他追得对,查得也对。他圈了周德明的名字,也问过我两次话。但我那时候已经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了。他手里只有一张素描和几个模糊的目击者描述,对不上人。他查不下去,不是因为他不够认真——是因为我藏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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