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章
返回

第22章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x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沈墨没有追问那只手里有什么,但他把这一条也写进了速写本的批注栏里:“右手始终未离口袋。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有可能是凶器——软质的、可折叠的、可收入口袋的。”他写完之后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站起来,经过老人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没有低头看老人——他说了一句:“你坐在那扇门后面看了很久。”不是疑问,是确认。
    老人没有回答。他坐在小板凳上没有动。过了很久,久到雨又变小了,久到屋檐上最后一滴积水落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抬起了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眼前的空气中,慢慢地——把那扇门关上了。
    沈墨站在他面前,完整地看到了那个动作。他没有说话。他明白那个动作的意思:不是回忆,也不是陈述。是告别。他对着一个不会说话、也听不到他声音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回那扇开着的门。
    方媛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低声说:“他还记得很多事。他不能说,但他全都记得。”沈墨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那些事情不重——是他的手记得它们。”
    第20章手语:哑巴证人案3
    十一月十三号,雨停了。临川市的天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积水照成一片一片碎亮的镜面。老钢厂家属院的警戒线已经撤了,那扇门重新锁上了,锁是新的,铁灰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而平整的光。门廊下面那张灰色塑料小板凳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是空的,已经被晾干了,像一只落单的鸟刚刚飞走。
    方媛骑电动车拐进家属院大门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袋水果和两盒牛奶。她走到那扇锁着的门旁边,敲了敲隔壁那户的门。门开了一条缝,老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看到了方媛,又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她进去了。
    屋里很小,一间客厅加一间卧室,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沿有一个小缺口,已经用了很多年了。窗户朝北,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尘照得一清二楚。方媛把水果和牛奶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初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案子还在查,但我们已经有了线索。谢谢你。”老人低头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胸口轻轻点了两下。方媛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在午后的阳光里坐了一会儿。
    沈墨那天下午没有出门,他坐在自己房间窗前翻速写本,翻到画着老人手指动作的那一页。那些手势被他用细线描了下来,每一步都对应着一个时间节点、一个动作、一个方向。他看了很久,然后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有些话不是用来说的。”
    周一早上,沈墨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还是热的。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工位,霍严已经到了,正低头翻卷宗。沈墨坐下来,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办公室里暖气已经开了,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交错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方媛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霍严桌上:“老钢厂家属院那个案子,物证室那边的分析报告出来了——那粒黑色塑料碎片,材质是尼龙,跟某种背包搭扣的材质一致。磨损边缘有刮擦痕迹,跟门框漆面的划痕能对应上。”
    霍严翻开报告看了几页:“监控那边呢?”
    “林知衍说他在筛了,老钢厂家属院周边只有两个公共监控点位,其中一个还是坏的。另一个拍到了院门口的部分区域,但画面离得比较远,清晰度不高。”方媛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他说昨晚筛到后半夜,还没有结果。”
    “让他继续筛。”霍严把文件夹合上,“那个老人提供的体态描述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如果监控里能找到一个人——走路姿态、肩宽比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就能锁定。”
    沈墨坐在工位对面,把那幅修改过的人形轮廓从速写本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右肩至胸前的弧线、微微前倾的上半身、重心偏前的步态、始终没有露出的右手。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方媛还在整理走访记录,沈墨正打算把速写本合上的时候,林知衍的电话打进了重案二队。方媛接的,听了几秒之后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你确定?”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她挂了电话之后转向霍严:“林知衍说他在老钢厂家属院周边那个监控画面里找到一个人——案发当晚十点五十分左右,从家属院门口走出来,往东走了,走路姿态跟他描述的特征吻合,身高也能对上。而且——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全程没拿出来过。”
    “画面清晰吗?”
    “清晰度不高,拍不到正脸。”方媛说,“但林知衍说有一段画面他低头的时候监控拍到了他的肩膀——右侧肩膀位置的颜色比周围衣服深了一块,可能是某种织物被磨损或拉扯过之后留下的。”
    霍严站起来:“走,去看那段画面。”
    沈墨跟在后面走进林知衍的工作室的时候,屏幕已经定格在一个模糊的画面上。灰白色调,像素粗糙,画面里有一个深色人影正从老钢厂家属院门口走出来,低着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臂自然摆动。林知衍指着屏幕右下角:“你看这里——这个角度正好拍到了他的右侧肩膀。衣服的颜色有一块不太一样的区域。”
    沈墨走到屏幕前面弯下腰来看。那个人影的右肩位置确实有一块颜色偏深的区域,形状不像污渍,像某种被反复摩擦过的地方,在监控摄像头的低清晰度下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周围织物的纹理。“那可能是他背包带子的位置,他长期背背包或者斜挎包,右肩那一块的布料被磨薄了。而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带子可能正好搭在那道疤上面。”沈墨直起身来,“如果他就是那个凶手,他的衣服上可能会留下那块疤痕对应的摩擦痕迹——内层布料被磨过的边缘,或者与外层织物颜色不一致的修补痕迹。”
    林知衍把那几帧画面的截图保存下来:“我发给物证室做比对了。”霍严站在门口安静了一会儿:“把这段监控的完整时间线拉出来,从他进入家属院门口开始,到他离开这个监控范围为止——把所有能拍到他的帧数都截出来,哪怕只有背影。”
    林知衍已经开始操作了。沈墨走出工作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站在窗前没有动。他想的是那个老人——他坐在门廊的阴影里,透过一道门缝看到了一个人影的侧影,记住了那道他始终没有看到的正脸。第二天中午,老孙的物证室打来了电话,说衣服部位的痕迹比对有结果了。
    沈墨到物证室的时候老孙正用放大镜看比对照片,他让沈墨坐下来:“那个监控截图放大之后,右侧肩膀位置那块颜色偏深的区域——经比对,与旧疤痕边缘的皮肤在衣物内侧留下的摩擦痕迹一致。那个人穿的不是背包带子,是疤痕在他转身时勾住了衣服内层的线,反复摩擦之后布料纤维被磨损了,在外侧呈现出轻微的色差变化。他肩膀下面有一道疤痕,穿衣服的时候那道疤会把面料撑住。所以那片区域磨损得比其他地方快。”
    沈墨坐在物证室的椅子上,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个肩膀画到胸前的弧线。方媛用手比划出的那条线、老人用食指描过的那道斜线、监控截图上那块颜色偏深的位置——全部重合了,像三个没有商量过的人从不同位置出发最终抵达了同一个坐标点。霍严在走廊里问他:“确认了?”沈墨说:“确认了。”他把速写本合上了,窗外有阳光,落在走廊的灰色地面上,他踩过那片光斑走回办公室,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人不会知道他画的那道线被证实了。但沈墨想,他可能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要求任何人相信他。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下那扇门,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像把已经完成了的事情归还给自己。沈墨站在窗前没有动,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窗台上,沿着窗框的边沿慢慢往上退。他会继续画下去——为了那个老人指过的那扇门和那道疤,也为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画完的所有东西。
    第21章浮尸:替身死亡案1
    十一月十五号,临川市又下了一场雨。不大,但一直没停,从凌晨下到中午,把清河区那片河滩地浇得泥泞不堪。报警电话是一个钓鱼的老头打的,他说他早上在清河下游三号桥附近甩竿,钩子沉了一下,以为挂到了什么塑料袋,拉了半天拉不动,最后拽出来一截白花花的东西——是一条胳膊,泡得发白,手指朝上,像还在抓着什么。
    方媛到办公室的时候刚挂电话,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清河下游三号桥底下,一个钓鱼的钓上来一具尸梯。高鹏他们已经过去了,河滩上泥太深,车开不过去,得从桥头步行下去。”
    霍严拿起车钥匙看了沈墨一眼:“走。”
    三号桥在清河区东南面,是座老石桥,桥面不宽,两车道,栏杆上的水泥剥落了大半。桥头有一个简易的铁皮房,挂着「河道管理站」的牌子,已经锈得打不开了。高鹏的技术队把车停在桥头,器材箱摆在路边,几个人正顺着桥边的土坡往河滩下面走。斜坡很陡,被雨水泡了一夜之后踩上去像踩在肥皂上,高鹏在前面开路,沈墨跟在后面,两只手没处抓,一路滑了三次。第三次滑的时候郑铁从后面伸了一只手过来,扣住了他的胳膊肘,等他在坡上站稳之后才松开。
    “看着脚下。”郑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就继续往下走了。
    河滩上的泥更深,脚踩下去陷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鞋从泥里拔出来。沈墨走到桥洞底下的时候鞋外面已经裹了一层黄泥,脚底下沉甸甸的。尸梯趴在河滩的泥地上,半浸在一洼浅水里,上身被雨水冲刷过,衣服贴着身体,下身泡在泥水里,浑水从裤管里灌进去又退出来。高鹏的技术员正在拍照,镁光灯闪了两下,把尸梯上方的泥地照成一片惨白。陈渡已经在旁边了,蹲着,戴着手套,等拍照完成之后把尸梯翻过来。
    翻过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大约两秒钟。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三十岁上下,面部因浸泡而肿胀变形,五官已经不太能辨认出原样了。但真正让所有人安静的是——他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是空的,不是被水泡掉的,是旧伤,愈合面很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后又长好了。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不规则的疤痕,从虎口延伸到腕部,在泡水之后边缘发白,像一条褪色的细绳贴在手背上。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