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x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一个很轻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老砖厂西边……那个没盖完的楼。六楼。东边那间。”
方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一个人?”
“嗯。”
“你脚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
“我过去找你。”方媛站起来拿外套,“你不要动,等我。”
“别带别人。”那个声音忽然紧了一下,“就你一个人。”
方媛停了一秒:“好。就我一个。”
她挂了电话之后看了霍严一眼,霍严已经站起来了,显然听到了对话内容。方媛低声说:“她只让我一个人去。她在六楼,没装窗的那栋楼。”霍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郑铁在楼下外围布控。沈墨跟你上去——他站在楼梯口,不进屋。”
方媛到那排新楼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楼体没有装窗,空洞的窗框里灌着风,整栋楼像一根巨大的空心管子,风从底部灌进去,从顶部漏出来。方媛用手电筒照着楼梯往上走,水泥台阶上散着碎砖和灰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被放大成沉闷的回响。沈墨跟在她后面,手里捏着速写本,脚步比平时轻一些。到五楼拐角的时候方媛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墨停在了那里。方媛一个人继续往上走。
六楼东边那间是一个大面积的空房间,水泥地面,一面墙上有施工留下的模板痕迹。靠窗的位置铺着一层纸板和一件旧棉衣,上面坐着一个人。她背对着窗户,面朝楼梯口,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头发很短,到肩膀的位置,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方媛能感觉到她眼睛下方那颗小痣的位置。刘艳。她比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她穿着那件灰色外套,袖口磨得发亮,左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铜扣垂在腕骨上方。
方媛在距离她大约两米的地方坐下来了。她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伸手。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坐了一会儿,风从窗框里吹进来,把刘艳耳侧的短发吹起来又落下。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方媛问。
刘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跑出来之后换过几个地方。最后来这里大概……一个多月了。”
“你为什么不回家?”
刘艳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攥了一下外套的袖口,声音很轻:“他给我姐姐打过电话。他说我要是敢回去,他就去找我外甥。我姐的孩子。才四岁。”她停了一下,“我姐后来搬了家,换了电话。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再找到他们。”
方媛把这句话记住了。她看着刘艳手腕上的红绳,没有问那条绳子是怎么来的,只是说了一句:“你手上的那条红绳,取下来吧。”
刘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她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那条褪色的细绳和上面那个小小的铜扣。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它解了下来。绳结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抖,铜扣从绳头滑落,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把红绳放在旁边的纸板上,没有再看它。
“还有一个人。”方媛说,“你认识的那个四号——脖子上有疤的那个男的。他现在在哪里?”
刘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跑出来之前他还在。后来我走了,他还在那间屋子里。他……他跑不动。”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脖子上的伤没好,一直在发炎。那个人带他去看过一次大夫,但回来之后他还是发烧。他走不了路。我走的那天他在床上躺着,跟我说「你跑吧,别管我」。”
方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他叫什么?”
“他没有说过全名。我只知道那个人叫他「四号」。他跟我一样,都是外省来的,在这边没有家里人。他跟我不一样的是……他没有钱,也没有手机。他之前在一个工地上干活,后来出了事,脖子被划伤了,老板跑了,他没有拿到工钱。然后那个人就找到他了。”
方媛把刘艳说的这些记在了脑子里。她从口袋里掏初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沈墨根据何志强描述画的「四号」轮廓图——中年男性,脖子有横向长疤痕,体型偏瘦,中等身高。她把那张图递给刘艳:“是他吗?”
刘艳低头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纸面上那道疤痕的位置。然后她点了点头。方媛把那张图收好,站起来走到刘艳旁边,蹲下来与她平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你姐姐。”
刘艳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他会不会来找我?”
“不会。”方媛伸出手,“他找不到你了。”
刘艳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只瘦削的、关节突出的手放进了方媛的掌心里。
沈墨站在五楼拐角处听到了楼上所有的对话。他把速写本翻开,用铅笔在纸上画了那间空房间的轮廓——窗框、纸板、旧棉衣、地面上那根被解下来的红绳。他在红绳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解了。”然后他合上速写本,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方媛扶着刘艳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刘艳的左脚走路还是有点跛,但比之前稳了。她经过沈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速写本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那本封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走了。
那天晚上刘艳被安顿在市局附近的一个临时安置点。方媛给她买了热饭和新袜子,把她手腕上那条红绳的印子用温水擦了擦。刘艳坐在床上吃完了饭,然后问了一句:“四号……你们会找到他吗?”
方媛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但她把那个问题带回了办公室。霍严听完之后在白板上把「四号」那一条从「待确认」移到了「重点排查」。林知衍在继续查清河区近三个月内所有无名无主的就医记录——如果四号脖子上的伤口持续感染,他可能在某处诊所或医院有过就诊记录。
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他画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瘦、中等身高、脖子上那道从后到前的横向疤痕。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四号。”然后他翻到那五张照片那页,把第四张脚踝照片旁边原本空着的名字补上了:“刘艳——已确认。”第五张后颈照片旁边的名字也补上了:“何志强——已确认。”五张照片全部有了名字。但还有第五个人——第三张照片那个右肩至前胸斜向旧疤的无名氏,还没有确认。他把那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一个人的背影,右肩至前胸的位置有一道斜线。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还在找。”
第35章李国栋:替身死亡案15
林知衍是在第二天上午把李国栋的就诊记录发到群里的。清河区一家社区诊所,去年十二月三日,一个颈部伤口感染的中年男性挂了号,登记的名字是「李国栋」,年龄四十六岁。主诉写着「颈部外伤后红肿流脓两周」。接诊医生姓周,开了口服抗生素和换药处理,登记的联系电话是一个已经停机的号码。
方媛带着沈墨画的轮廓图去了那家诊所。诊所在清河区西边一条老街上,门面比上次那家康民诊所还要小,只有一间诊室和一张输液椅。周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一副老花镜,方媛把那张轮廓图递过去的时候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这个人我记得。脖子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疤,从后面绕到前面来。来的时候伤口感染得很厉害,边缘都化脓了。”
“他一个人来的?”
“对,一个人。走路有点慢,头一直低着,不太说话。我问他伤口怎么弄的,他说是干活的时候被铁丝划的。但那个疤痕的形状和深度不太像铁丝,倒像是刀伤。”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留了一个电话,但后来我让护士回访的时候打过去是空号。”周医生翻了翻登记本,“不过他第二次来换药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个女人打电话来找他,就说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方媛的手指停在登记本的纸页边缘。一个女人打电话来找他——那个人可能是刘艳,也可能是别人。但李国栋知道有人会来找他,所以他提前留了话。
“他第二次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十二月十号。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方媛从诊所出来的时候站在台阶上给霍严打了个电话。霍严听完之后让她把李国栋的就诊记录跟刘艳的交叉比对——刘艳去年九月在康民诊所就诊,李国栋去年十二月在社区诊所就诊,中间隔了三个月。两个人被控制在同一个地点——那间平房,何志强跑出来之后又被重新锁上过。李国栋在何志强逃跑后还继续被关在那里,直到刘艳也跑了。
“他不可能还在那间平房里。”霍严在电话里说,“刘艳跑了之后刘卫东不会把他留在原地。他要么被转走了,要么被处理了。”
方媛挂了电话站在诊所门口没有动。沈墨站在她旁边翻开速写本,把李国栋的轮廓画得更细了一些——颧骨偏高、下颌角偏方、眉骨平缓,脖子上的疤痕用虚线标注。他画完之后把本子合上,看着街面上被风吹起来的枯叶在脚边打转。
林知衍在当天下午跑完了另一组数据。他把李国栋的名字输入了全省失踪人口数据库和医院就诊系统,跳出来一条匹配记录——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临川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接诊过一个「无名氏」男性,年龄大约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颈部有陈旧性疤痕伴急杏感染,意识模糊,由120送入,没有家属陪同。接诊记录上写着「患者自述姓名李国栋,但无法提供身份证件」。三天后患者自行离院,未办理正式出院手续。登记地址那一栏写着「暂住清河区」。
方媛看到这条记录的时候把手机递给了霍严。霍严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对郑铁说:“市三院急诊科,去调当天的监控。他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接走的。”
郑铁去了市三院。急诊科的监控录像保存期限是三个月,去年十二月的记录已经被覆盖了。但急诊科的一个护士记得那个病人——她说那个人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瘦得很,说话声音哑哑的。他离院那天下午,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来接他,两个人一起走的。护士记得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个子很高,站在急诊科门口的时候几乎挡住了整扇门。
“戴口罩的男人。”霍严重复了一遍。
“她描述的身高和体态跟刘卫东吻合。”方媛翻着记录,“他去医院接李国栋——说明李国栋在被转走之前还活着。但他为什么要把李国栋接走?如果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人了,可以直接丢在医院。”
“他需要李国栋活着。”沈墨坐在工位上开口了,“李国栋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那道疤。五张照片里,李国栋对应的是第五张——后颈横向疤痕。但何志强对应的是哪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