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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分,林知衍的电话打进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有一个号码,之前跟孙茂的手机有过三次短暂通话,每次不超过十秒,时间都在半年前。这个号码今天早上八点五十二分在清河区西边出现,基站定位在水塔附近的覆盖范围,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信号消失了。”
霍严把手机开了免提,沈墨坐在副驾驶座上听到了全部内容。“号码归属?”
“虚拟号段,查不到实名。但信号轨迹跟刘卫东的活动范围吻合。”
“继续盯。如果再次出现,马上通知。”
霍严挂了电话之后发动了车。他没有直接开向水塔,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路,从南侧的一条土路接近。车停在水塔东面大约两百米的位置,霍严和沈墨下车步行过去。水塔周围是一片荒地,枯黄的草茎被风吹得贴在地面上,几条车辙从土路上分岔出来,碾过草地延伸到水塔底下。郑铁已经先到了,站在水塔基座的阴影里。
“轮胎印。”郑铁指了指地面。
水塔下面的泥地上有几组车辙。其中两组比较旧,边缘已经被雨水冲模糊了。还有一组是新的——轮胎花纹清晰,印痕深,像是今天早上留下的。车辙从南面的土路延伸过来,停在水塔旁边,然后又原路返回。郑铁蹲下来用手电筒侧光照了一下轮胎印的宽度和花纹:“面包车。胎宽和花纹跟李国栋描述的那辆灰色小面包车吻合。”
沈墨蹲在旁边翻开速写本,画了那组轮胎印的走向、宽度和花纹特征。他把速写本凑近地面跟实际印痕比对了一下,调整了几笔,然后站起来走到车辙尽头的位置。那里有几枚脚印——鞋底纹路清晰,尺码大约四十二到四十三,步幅偏大,右脚的印痕比左脚深一些,符合刘卫东那条右腿轻微拖行的体态特征。
“他在这里站过。”沈墨用铅笔点了点脚印的位置,“面朝水塔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霍严顺着脚印的方向走到水塔基座旁边。基座是水泥浇筑的,表面粗糙,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他在基座的拐角处蹲下来看了看,然后叫了沈墨一声。沈墨走过去,霍严指着基座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那里塞着一个小东西,被泥土和草屑盖住了大半。沈墨用指尖把它取了出来。是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纸条,边缘磨损得厉害,纸面上有几行手写的字,铅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9号。女。右肩胎记。处理方式待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0号。男。家属已联系。需要更远的地方。”
霍严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只写了一行数字:“11号。女。尚未找到合适替代。”
沈墨站在水塔下面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字。9号——陈秀兰,右肩胎记。10号——杨明,家属已经被联系过了。11号——何丽,还没有找到替代的身份。刘卫东的名单上,每一个人都被标注了状态和下一步计划。他手里的这张纸条像是一张正在执行中的清单——有些已经完成了,有些还在等待。
霍严把纸条装进证物袋。“他来过这里。今天早上。这个水塔可能是他新的藏身点或者中转点。”他环顾了一圈水塔周围的地形——东面是一片荒草地,南面是那条土路,西面和北面各有一条更窄的岔路通向远处的厂房和居民区。“郑铁,扩大搜索范围。以水塔为中心,周边一公里内所有可用的建筑物全部查一遍。”
郑铁带着人往西边的厂房区去了。霍严和沈墨沿着南面的土路走了一段,在路边的一条浅沟里发现了一些被丢弃的杂物——几个空矿泉水瓶、一袋吃了一半的饼干、一只旧手套。沈墨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只手套,左手,掌心朝上,沾满了泥。他把那只手套翻过来看了看内衬——里面有一小段线头,跟刘艳那件灰色外套的袖口磨损痕迹颜色相近。
“她可能来过这里。”沈墨把那只手套装进证物袋递给霍严,“或者有人把她带到了这里。”
霍严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然后给方媛打了个电话:“刘艳现在安置点怎么样?”
“她还在。昨晚睡了一整夜,早上吃了饭,情绪比较稳定。”
“别让她离开视线。”
沈墨站在土路上把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抄进了速写本的边角。他在「9号」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在「10号」旁边画了第二个,在「11号」旁边画了第三个。然后他在三个方框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末端连着刘卫东的体态画像。他把速写本合上,站在原地看着水塔的方向。水塔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立着,顶部的圆形平台像一个空旷的瞭望台。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把枯草压得贴向地面。霍严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还在活动。”霍严说,“他在准备下一个。”
沈墨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速写本夹紧了一些,跟着霍严沿着土路走回了停车的位置。身后的水塔在越来越近的暮色里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剪影,顶部的平台被最后一抹天光照出一道窄窄的亮边,像一只还没有合上的眼睛。
第40章电话:替身死亡案20
方媛在当天下午联系上了杨明的妻子。上一次通话是几天前,这次方媛问得更细。杨明的妻子说,半个月前那通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自称是「临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工作人员,说她丈夫杨明涉及一起经济纠纷,需要她配合调查。方媛问她对方具体说了什么,杨明的妻子回忆了一下:“他说我丈夫名下有一笔债务,法院需要核实家庭成员信息。他问我现在住在哪里、家里有没有其他人、我丈夫最近有没有跟我联系过。”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丈夫失踪两年了,一直没有消息。他说「那可能已经被列入失信名单了」。然后让我留了一个地址,说后续会寄文书过来。”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她问:“你给了他地址吗?”
“给了。我当时以为真的是法院的人。后来我等了半个月,什么文书都没收到,再打那个电话就打不通了。”
方媛挂了电话之后立刻把情况告诉了霍严。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想了一会儿:“他打电话给杨明的妻子,问地址和家庭成员信息——这是在评估她身边有没有人盯着。如果他觉得安全,他可能会亲自去。”
“去干什么?”方媛问。
“不知道。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为了消除隐患。”霍严把笔放下,“杨明妻子的住址是外省,如果刘卫东真的去了,说明他的活动范围比我们之前判断的更大。林知衍——能追踪那通电话的信号来源吗?”
林知衍在电话那头查了几分钟:“那通电话是一个虚拟号拨出的,信号轨迹最后消失的位置是清河区西边的一个基站,跟今天早上水塔附近那个信号是同一个基站覆盖范围。”
同一个基站。同一天。霍严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这个信息写在了白板上。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画了一个基站的简图——水塔、土路、面包车轮胎印、基站覆盖范围的虚线圆圈。他在圆圈中心画了一个小方框,代表刘卫东可能的活动区域。然后他在方框旁边写了两个字:“电话。”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杨明的名字。那通电话可能是他打的——用虚拟号给杨明的妻子打电话,目的是试探,而试探之后他决定亲自去外省。但他没有去成,因为他的活动范围在临川。他被困在水塔附近那一片灰色区域里了。
方媛又联系了陈秀兰和何丽的家属,试图确认是否有类似的「法院电话」。陈秀兰的哥哥说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何丽的家属电话一直停机,暂时无法确认。方媛把两条信息记下来之后合上了笔记本。霍严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方媛,把杨明妻子的情况跟外省警方通报一下。如果他们同意,我们派人过去蹲几天。”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坐在工位上把那张水塔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10号。男。家属已联系。需要更远的地方。”这句话里「需要更远的地方」可能指的就是杨明被转移到了外省,或者刘卫东需要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挪到更远的地方去。无论哪种可能,杨明的妻子都是一个关键节点。霍严已经决定派人去外省蹲守,但派谁去是个问题。郑铁走不开,方媛要盯本地排查,林知衍要全程监控通讯。沈墨坐在那里听着霍严和方媛商量人选的时候没有出声。他翻着速写本,翻到画着杨明轮廓的那一页——模糊的圆形脸、浓眉、其他特征空白。他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去过哪里,他不知道。但他妻子知道。”
霍严最终决定让方媛带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去外省。方媛走之前把安置点的钥匙交给了沈墨:“刘艳那里你帮我看一下,别让她一个人待太久。”沈墨接过钥匙的时候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挂在钥匙圈上的塑料牌写着「临时安置点三号」。他把钥匙圈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沈墨去了一趟安置点。刘艳住的房间在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沈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进来」。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刘艳正坐在床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几乎没怎么动。她看到沈墨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手里的速写本上。
“方姐让我来看看你。”沈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刘艳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削的手,手腕上那条红绳的印子已经快褪干净了。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动。沈墨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开速写本,翻到画着那些特征和轮廓的页数。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几幅画——苏小满的手、赵大勇的手、孙丽萍的红绳、刘艳的脚踝、何志强的脖子、李国栋的长疤。他把那些画翻过去,最后停在一页空白上。他拿出铅笔,画了一只很小的鞋——一只左脚,瘦瘦的,鞋带系得很紧。他画完之后看了几秒,合上速写本。
刘艳从床上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在画什么?”
“没什么。”沈墨把速写本夹在胳膊底下,“就是随便画了几笔。”
刘艳没有追问。她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下了。沈墨站在门口又待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出安置点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把速写本抱在怀里,沿着街边慢慢走回了家。
第41章收网:替身死亡案21
方媛在外省蹲守的第三天傍晚,那个男人出现了。
她站在杨明妻子家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后面,窗帘拉开一条缝,看到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他走得很慢,重心偏前,右腿落地比左腿重一些,肩膀很窄,穿一件深灰色外套,领子立着。他走到单元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然后伸手按了门铃。方媛拿起手机拨了当地派出所的电话,报出地址,声音压得很低:“人到了。门口。穿深灰外套,身高一米八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