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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做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路灯都已经熄灭。
他远远地站在颜岁家的不远处，看着属于她的房间窗户。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颜岁小朋友此时已经在做着美梦，美美长身体了。
而江渊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垂下发涩的双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今晚一直的诡异的恐慌，在此时此刻，得到了莫名的安全感。
因为他知道她在那里，甚至能想象出她的睡颜。
那就很好，这个世界还在运转，一切都还安全。
略显清瘦的身影转身离开。
他打了个车回去，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很不正常。
这算什么，偷窥吗？
任何人知道自己半夜偷偷来到自己家楼下，盯着自己窗户看半天这种行为，都会觉得很不适吧。
他到底在做什么？
江渊心虚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这是唯一一次。他告诉自己。
以后不能做这种事情。
恶心就算了，万一被发现……
小少年的后背猛地绷紧，甚至不敢细想。
回到家中，他躺在床上，自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出去了一趟。
父亲少有地睡在了母亲的房间里。
他会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不过这样的珍惜在母亲的眼里是不是噩梦就不知道了。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是。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是的，一定是在变好。
-
颜岁彻底融入了班级。
在一群哥哥姐姐里，完全没有任何代沟，又嘴甜又可爱成绩还好，直接成了班上的团宠兼吉祥物。
全校都知道了颜岁这个天才，无数的嫉妒和怀疑也在一次次的成绩中烟消云散了。
连带着的，大家对江渊的印象也好了一点。
因为颜岁尤其喜欢他。
而他整个人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冷漠，气质柔和了一点。
颜岁宝宝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所以大家即便和江渊的关系依旧平淡疏远，却也能正常交流，至少不是以前孤立的状态。
一切果然都在变好。
自从江渊道歉之后，颜岁就把手环事件忘在了脑后。
不过不像别的小女孩粘喜欢的哥哥一样成为哥哥的小跟屁虫，反倒是江渊总是盯着她。
小团子招招手，他就会过去，轻声问她怎么了。
宠溺的眼神，带着点排外的隐秘的占有欲，但两人都注意不到。
大部分时候是倒水和系鞋带，或者问他晚上吃什么，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小部分时候，会撒娇着让他帮忙写作业或者整理笔记。
江渊总是有求必应，看上去完全没有脾气。
于是颜岁在学校里也几乎享受了和家里一样的小公主待遇。
当然，颜岁小朋友是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因为他们开始要求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万一他们不准江渊哥哥帮自己做事情怎么办。
这是她和江渊哥哥秘密。
就这样，小朋友快乐又充实地度过了一学年。
而这一学年里，所有人也同时看到了江渊的变化。
他本来就有着一张非常优越的脸，有着清冷的气质和优雅的举止。
现在不那么拒人千里了，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同学和他说话的时候，得到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淡漠不耐烦的眼神。
十岁左右的年级，虽然还不至于情窦初开，但男女逐渐的那点隐约的差别和好感已经显现。
很多女孩子开始喜欢盯着他看，又或者找话题和他说话，问问题。
不过除了颜岁，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会回应，但并不热情，语言简洁，表情淡漠。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变化不仅仅是这些。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自从很久之前父亲说母亲病情有好转之后，一切真的在一直往好的方向转变。
家里没有再听到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摔东西的巨响，他身上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伤口和淤青。
母亲虽然话少不出门，但看到他的时候，也会关心一两句，对他笑一下。
而父亲的情绪和状态完全是和母亲一致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江渊苛责冷漠，甚至偶尔会在他得到竞赛奖项的时候夸奖一两句。
江渊已经逐渐接受并且习惯了这一切，只是偶尔，他还是会从深夜惊醒，感觉到隐秘的恐慌。
就好像现在的一切都是缥缈的泡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戳破。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跑出去，跑到颜岁的楼下。
这个行为在第一次出现之后，被他自己痛恨并发誓再也不这样，到现在，连他自己都习惯了。
这一日，他又在梦中惊醒。
深夜的时间来到了凌晨一点，他喘着粗气，眼前似乎还浮现着带着血的母亲的脸。
幼时的阴影太深刻，以至于不管过了多久，还是没办法忘记。
他心中又涌上了熟悉的恐慌。
长高了不少的小少年娴熟从窗户翻了出去，轻巧落在了院子里，跑到了路上。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熟悉的窗户下。
四周静谧，甚至有点阴森，但他看着那扇窗户，心中那无法控制的恐慌慢慢平息下来。
忽然，旁边传来脚步声。
他心中一跳，将自己的身形隐秘在树荫下，看了过去。
是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竟然也仰着头，盯着颜家的那栋别墅。
看起来和江渊的父母差不多大，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江渊屏住呼吸，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谁会在大半夜跑到别人家楼下盯着看？
颜家得罪人了？被盯上了？又或者是心怀不轨的？
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这个人，观察着他身上的所有细节。
那人盯着这栋房子看了又看，又绕着走了一圈，过了许久，才慢吞吞走开。
过了很久，江渊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咬住了舌尖。
他不能说。
因为他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发现。
难道要说自己大半夜跑到楼下看岁岁的房间窗户吗？那他和这个人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