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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拖拉机上下来，就是驴车。
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阵仗。
即便臭臭的灰扑扑的，还要为了保证人设而表现得害怕恐惧，但她那双藏在江渊怀中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又好奇的光。
密林越来越深，绕了几圈之后，很快就分不清方向了。
拉车的中年男人胡子拉渣，上下打量这两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小孩。
林建在他手里塞了一沓钱，他便哼笑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林建很满意。
这也是他的梦里出现过的人。
在梦里，他就是将颜岁送到了这个人家，也正是所谓的“远房亲戚”，一个是个游手好闲毫无道德的赌徒罢了。
颜岁观察着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曾经来过这里。
当驴车终于停下来，天也黑了。
那个中年男人提供了一个房间给林建“一家四口”。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堆着破烂杂物的储藏间，土墙，漏光的屋顶，没有床，只有一个木板被砖头垫了一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
林建和何婉两人当然是兴奋得睡不着。
凌晨三点，他们联系好的接应的人就会在边境的地方等着，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而两个小孩，自然是因为未知、恐惧，和陌生环境生疏，而缩在角落。
林建对此非常满意。
“真听话啊。”他感叹道。
“是啊，梦里不也是这样的吗？”何婉勾起嘴角，“把这个小丫头送到这边来的时候，她不也完全没反抗。”
“而且现在的颜卿，可比梦里的颜卿还要有钱。”
“老公，有你真好……不枉你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两人兴奋得腻腻歪歪，以前困顿时期的争吵甚至互殴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预知梦，真是太好太完美了，让一切都变得顺利无比。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的梦只停在了将颜岁送到这个村子里的两年后，正是他们过得最好最奢侈的时候。
后续会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
不过又能发生什么呢？什么威胁都没了，后面也肯定是日子越来越好罢了。
就这样，月亮慢慢升到了空中。
林建频繁看时间，而角落的两个小孩似乎已经睡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吠叫，随后有东西撞门的声音。
林建和何婉吓了一跳，站起来往外看去。
土房子没窗户，只有屋顶一个小洞透光，只能通过门缝往外看。
但是看不清，声音却不停，惹得人心慌意乱。
林建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何婉看了一眼时间：“把那群畜生赶走就行，估计是很少有生人在这里过夜。”
林建点点头，打开门上的大铁锁，出去后又锁好，将唯一的钥匙放在了自己身上。
关键时刻，哪怕是出去赶几条野狗，也必须非常谨慎，不给这两个小孩万分之一的机会。
很快，林建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惊呼，似乎没那么容易结束。
与此同时，一直清醒但是装睡的小朋友，从哥哥的怀里抬起头，睁开迷蒙的双眼，湿漉漉怯生生的哽咽道，
“我害怕……”
“不怕……对不起，不怕。”江渊抱紧她。
即便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他的心脏还是生疼，比之前被体罚得最严重的时候还要疼。
颜岁抹了不存在的眼泪，从江渊的怀里钻出来，往何婉的方向走了两步。
在何婉审视警惕的目光中，她那精致可爱的小脸泫然欲泣。
“阿姨，我什么时候能回家？阿姨……我害怕。”
何婉当然不会哄她。
她只是带着点戏谑和复杂的表情盯着眼前的小姑娘。
即便这个小姑娘有一张谁看了都会喜欢的脸，她心里也生不出任何喜欢或者柔软的感情，反倒是莫名有点抗拒和抵触。
但她很快就将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在了脑后。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罢了，不管是体力还是智力都被成年人碾压，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长得真可爱啊，简直和颜卿长得一模一样。看到你我就想到大学时候那个大小姐，傲成什么样子……
“但很好，长得好看，不仅能狠狠敲颜卿一笔，还能卖个好价钱。”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目光死死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转头一看，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男孩，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直勾勾看向她。
这眼神真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该有的？
何婉用讥笑掩饰心中泛起的渗意，“至于你，我们没那么多精力，虽然你看起来也能卖个好价钱，但我们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
“到时候只能把你原地处理掉了。怪只能怪，你和颜岁走得太近。”
她期待在江渊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但没有。
“阿姨，我们到底要去哪。”小姑娘带着一点发抖的软糯嗓音又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让何婉找回了一点属于成年人的掌控感。
她冷笑一声：“当然是去好地方，小孩不要乱问，只要你乖乖的，马上就能见到你妈妈了。”
颜岁吸了吸鼻子，苍白的小脸在那一小片月色下看起来几乎透明。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阿姨，我有点不舒服……”
“忍着。”
忽然，小姑娘身形一软，倒在了地上。
角落里的江渊死死掐住了掌心，忍住了冲过来的冲动。
他答应岁岁了，要配合她。
何婉皱起眉头，朝着颜岁走了过来。
还没处境，更还没有联系上颜卿，颜岁这个重要人质和千万不能出事。
等钱到账才行。
她蹲下来，推了推地上的小人，没动静。
何婉心中一跳，赶忙凑得更近一点，刚准备把小孩翻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忽然，地上的小孩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何婉吓了一跳，“干什么！”
小孩人畜无害地抬起头，黑乎乎的小脸沾满了泪水，“阿姨，我头晕，我饿，站不起来了。”
也是，一天没吃饭，低血糖也是正常的。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何婉也没感觉到自己脚踝上微不可查的刺痛。
她一把将颜岁揪起来：“死不了，给我睡觉去，睡着了就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