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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平安(第1/2页)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骤然撕裂傍晚安稳的空气，尖锐又急促，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白色的急救担架被医护人员抬出，担架上的男人浑身沾着斑驳的尘土与刺目的暗红血迹，往日里挺拔如松、从容沉稳的身姿此刻无力陷在被褥里。
陆沉越双目紧闭，薄唇失尽所有血色，右臂无力垂落，修长的腿部被厚厚的急救纱布层层缠绕包扎，隐约还能看见纱布渗出的血色，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惊。
沈时澜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前，脚步慌乱，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眉眼此刻覆满了紧绷的焦灼。
他伸手扶住担架边缘，指尖触到担架冰凉的金属触感，心脏骤然狠狠下沉，沉甸甸的重压感席卷全身。
“病人重度外伤，肢体骨折伴随大面积失血，立刻上车赶往医院！”
医护人员语速极快地叮嘱，动作干脆利落地固定好陆沉越身上的固定带。
“我是家属，我跟车走。”
沈时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坚定。
话音落下，他正要弯腰跟着登上救护车，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乐宝小小的身子死死抱住他的腿，软糯的小脸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源源不断滚落，砸在沈时澜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舅舅！我也要去！我要跟着爸爸！我不要待在这里！”
小女孩的哭声嘶哑又崩溃，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恐惧。
方才意外发生的画面还在她小小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男人义无反顾将她和弟弟护在身下，坚硬的身躯替他们挡住所有撞击与伤害。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她的脸颊、手背上，那温热的触感此刻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挥之不去。
旁边三个年纪尚幼的孩子也被这场面彻底吓坏了，一个个缩在原地，肩膀剧烈颤抖，细碎的哭声此起彼伏，软糯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闷。
沈时澜心口骤然一揪，满心酸涩与心疼。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拭去乐宝脸上的泪水，指腹擦过孩子温热的肌肤，看着那双盛满恐惧与惶恐的澄澈眼眸，心底满是不忍。
他不想孩子留下心里阴影。
“乐宝乖，听话。”
沈时澜放柔了紧绷的声线，语气极尽温柔，指尖稳稳按住孩子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郑重保证，
“爸爸只是受伤了，医生会治好他的，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舅舅跟你保证，他绝对不会有事。”
乐宝拼命摇头，小脑袋摇得厉害，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倔强的泪水依旧汹涌滑落：
“我不要！我要陪爸爸！我要看着爸爸！”
“乐宝听话。”
萧南风上前把乐宝拉开，让沈时澜赶紧上车走。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刺耳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车子缓缓启动，绝尘而去，朝着市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救护车走了，身后还传来乐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原地瞬间只剩下萧南风和四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
几个小家伙惊魂未定，小脸惨白，眼眶红肿，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乐宝还在压抑地哽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不肯挪开分毫。
其余三个弟弟依偎在一起，小声啜泣，稚嫩的哭声绵绵不绝，听得萧南风心头酸涩不已。
他将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带上车，驱车直奔陆家别墅。
一路风驰电掣，萧南风以最快的速度将四个孩子平安送回陆家大宅。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留守的佣人，得知陆沉越出事的消息，家里的主人都都赶去了医院。
佣人们个个惊慌失措，神色焦灼，连忙上前接应，想要好好照看几个小主人。
安置好孩子，萧南风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喘一口气，转身就欲再度驱车，马不停蹄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
车子刚刚驶出陆家别墅区没多远，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别墅门口追了出来。
乐宝迈着短短的小腿，拼尽全力奔跑，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道路上格外单薄。她不顾一切追着车子，眼底是远超同龄孩童的执拗与坚定。
萧南风透过后视镜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头一震，立刻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下。
车门被轻轻拉开，乐宝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前，一双温热的小手死死攥住他沾着血迹的衣角，指尖用力到微微泛青，力道执拗又坚定，怎么都不肯松开。
孩童软糯却带着哽咽的声音在风里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萧叔叔，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呜呜呜，我要看爸爸，我要守着爸爸。”
萧南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眼前的小家伙，骤然愣在原地。
他低头望着紧抓自己衣角的小手，看着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那双澄澈眼眸里藏着的惶恐、担忧，还有一股不属于五岁孩童的倔强坚韧。
寻常孩子遭遇这般惊吓，早已吓得躲在大人怀里不敢动弹，可乐宝心心念念的，只有重伤的父亲。
陆沉越拼尽性命护住的女儿，小小年纪，便已有这般重情重义的模样。
萧南风心口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动容之余，再无半分拒绝的心思。
他不再多言，俯身伸手，一把将小小的乐宝稳稳抄起，让孩子安稳坐在后座上，细心替她系好安全带。
“好，叔叔带你去看爸爸。”
话音落，车子再次提速，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乐宝安安静静坐着，不再哭闹，只是一双小手始终紧紧攥着衣角，眸光定定望着前方飞速倒退的街景，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满心都是对父亲的牵挂。
半个小时后，市中心陆氏医院急救楼。
肃穆冰冷的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灯正刺眼地亮着，猩红的灯光映在洁白的墙壁上，透着压抑又沉重的氛围，无声昭示着室内正在进行的紧急手术。
走廊里早已聚满了闻讯匆匆赶来的陆、沈两家长辈亲人。
陆建国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一片凝重灰白。他背脊微微佝偻，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担忧。
沈婉宁早已哭得双目通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在手术室门外不停地来回踱步。
脚步急促又凌乱，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煎熬与恐慌。
从得知陆沉越重伤被送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林知夏一直静静陪在沈婉宁身侧，感受着身边人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心头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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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牢牢握住沈婉宁冰凉刺骨的手掌，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过去，试图给她一丝支撑与温暖。
看着沈婉宁濒临崩溃的模样，林知夏轻声开口安抚：
“宁宁，别担心，陆总福大命大，一定会撑过去的，不会有事的。”
沈婉宁用力点头，唇瓣不停颤抖，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滚烫的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哗哗坠落。
“我知道……我知道他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她浑身的颤抖根本无法控制，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若是没有林知夏搀扶，几乎要直直栽倒在地。
温娴和向嘉慧也紧紧围在沈婉宁身旁，两人眼底皆是浓重的担忧。
温娴轻轻拍着沈婉宁的后背，语气温和又笃定：
“婉宁，放宽心，沉越向来稳重坚韧，什么风雨都扛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平安挺过来的。”
向嘉慧跟着附和，轻声宽慰：“是啊，别胡思乱想，手术一定会顺利结束，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另一侧，陆峰和沈时澜一左一右坐在陆建国老爷子身侧，两人皆是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目光始终紧锁着手术室的红灯。
两人心里都清楚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大喜大悲，更受不得这般剧烈惊吓。
于是全程高度警惕，时刻留意着老爷子的神情与状态，生怕老人急火攻心，身体出任何意外。
整个漫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低沉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惶恐与煎熬，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难熬。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萧南风抱着乐宝快步走来，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乐宝一踏入走廊，目光瞬间锁定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原本强忍着的情绪瞬间崩塌。
“妈妈……呜呜呜……爸爸呢？”
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沈婉宁闻声猛地转头，当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看到孩子脸颊上还未擦净的淡淡血迹时，心脏骤然一紧。
她几乎是踉着快步冲上前，立刻蹲下身，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抚上乐宝的小脸，目光紧张地在孩子身上来回扫视，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生怕孩子也受了伤。
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后怕：
“乐宝，你怎么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妈妈！”
萧南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快速出声解释，打消她的顾虑：
“嫂子你别慌，孩子没事，她脸上的血，是越哥的。”
听到这话，沈婉宁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却愈发浓烈。
乐宝猛地扑进沈婉宁的怀里，紧紧抱住妈妈的脖颈，积攒了一路的恐惧与委屈彻底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
“呜呜呜……妈妈，爸爸流了好多好多血……”
“爸爸把我和弟弟死死抱在怀里……我和弟弟一点事都没有，可是爸爸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妈妈，爸爸会不会死？我不要爸爸死……我也不要爸爸受伤了……呜呜呜……”
孩子绝望又惶恐的哭诉，字字句句砸在众人的心尖上，滚烫又沉重。
沈婉宁紧紧将女儿搂进怀里，用力收紧手臂，将孩子牢牢护在怀中。
自己的泪水也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滑落，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在冰冷的走廊里失声痛哭。
“不会的……宝贝别怕……”
沈婉宁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嘶哑破碎，却无比坚定，
“爸爸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妈妈，会一辈子陪着我们，一辈子保护我们，他从来不会食言，这一次也一样。”
母女相拥而泣的画面，看得在场所有人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陆峰别过头，抬手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湿意；陆建国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林知夏、温娴几人，也纷纷红了眼眶，默默抬手擦拭泪水。
漫长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秒煎熬都在不断拉扯众人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滴——”声骤然响起。
高悬的红色手术灯，瞬间转为安稳的绿色。
紧闭许久的手术室大门，缓缓从里面推开。
压抑沉重的氛围在这一刻被瞬间打破，在场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一拥而上，将刚走出手术室的主治医生团团围在中间。
层层叠叠的人群聚拢而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医生身上，满是急切的期盼。
“医生！人怎么样了？手术顺利吗？”
“大夫，病人有没有危险？”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带着压抑已久的焦灼，响彻整条走廊。
主治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略显疲惫的面容，面对一众紧张的家属，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平和：
“大家不用紧张，手术非常成功，非常顺利。”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走廊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长长的气，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医生继续耐心交代病情细节：
“患者主要的伤情集中在左臂和左腿，左臂外伤严重，出血量较大，所以术后会处于短暂的昏睡休整状态，属于正常术后反应，醒来后悉心调理即可恢复。
左腿粉碎性骨折，术中已经完全复位固定，手术效果很好，没有伤及筋骨根本，只是后续需要安心静养，大概需要休养几个月，期间不能剧烈活动，避免负重。”
话音落下，身后的护士缓缓推着病床走出手术室。
病床上的陆沉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浅淡，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整条左腿被医用护具固定，安稳躺在病床之上，呼吸均匀绵长，已然陷入沉睡休养状态。
“爸爸！”
乐宝第一时间挣脱沈婉宁的怀抱，小短腿快步冲到病床边，小小的身子扒着床沿，努力踮起脚尖，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安静沉睡的男人。
软糯的哭声渐渐停下，只剩下细细的抽噎，眼底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安心。
为了缓和方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沈时澜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故意打趣道：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乐宝你这一嗓子嚎的，倒像是要把你爸爸送走一样。”
他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让大家不用继续沉浸在悲伤焦灼之中。
可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接话。
下一秒，向嘉慧直接转头，狠狠瞪了沈时澜一眼。
沈时澜被瞪得一噎，摸了摸鼻尖，默默闭了嘴。
只要人平安无事，便是此刻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