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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下车，大步走进行政中心。
上了七楼，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田羽容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敲门进去之后，陈青微微躬身，“田书记，我回来了。”
手在身后轻轻一带，关上了门。
田羽容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文件，“米驼乡那边什么反应？”
“说原始台账在村里，会马上收集各村的台账。”
“看样子，还真有些猫腻！”田羽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寒意，“真是好大的胆子，扶贫资金都敢做假。”
台账如果是在村里，那米驼乡是怎么上报的数据？
瞎编的吗？或者说是他们早就准备好怎么报数据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扶贫资金的发放和使用肯定是有问题。
田羽容似乎并不打算听陈青的意见，抬头看着陈青，“还有别的吗？”
“有。”陈青犹豫了一下，“我见到周德茂了。”
田羽容的目光微微一凝：“哪个周德茂？”
“米云水库的安全巡查员。韩书记之前帮他协调过征地补偿款和这份工作。”陈青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去米云水库的时候，正好看见有工人在整修韩书记车辆落水位置的堤坝。周德茂应该就是在监督施工。”
“他说什么？”
“他说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看到一辆拖车盖着厚布上了大坝，往水库里卸了东西。但因为没开车灯，看不清车牌和车上的人。”
陈青顿了顿：“第二天鼎丰的人就来找他了，前后一共去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市纪委的人去过之后。”
田羽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肯说这些，不容易。”
“是。他怕得很。”陈青说，“但韩书记的恩情，他应该还记着。”
田羽容微微闭眼，很快就睁开，坐直了身子。
“小陈，这些信息很重要。至少能证明老韩的出事地点到米云水库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要想办法找到拖车的信息。晚上十一点还在动用拖车，这个时间前后全市的拖车都可以查一查。”
“全市？”
“对。”田羽容点点头，“但也有可能查不到任何信息。但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要查下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青说，“田书记，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田羽容语气非常简单，“下周脱贫调研，我会安排把米驼乡作为第一站。到时候你跟我下去，再找机会接触周德茂一次。看看他还有没有更多的东西没说。”
陈青点头：“明白。”
“另外，你去找一趟市纪委，找曹文山曹书记，把今天所听到的给他做个汇报。就说是我让你递上去的消息。”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市纪委。”陈青心里一动，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再见裴清越。
“开我的车去吧！不要让县里任何人知道你去了纪委汇报线索。”
说完，田羽容从旁边的背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他，“现在去还来得及，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免得他下班了。”
“好。您放心，我一定在下班前把消息告诉曹书记。”
陈青拿着钥匙，转身就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只是他没有马上下楼，而是回到自己的秘书办公室。
兜里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
现在只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才会相对安全，不会被人看到。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裤兜里把纸条拿出来。
纸条上就只有72441一共5个数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武宁县的固定电话是八位数，手机都是十一位，如果是密码通常都是六位数，这五位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辆拖车的车牌号。
陈青盯着那串车牌号看了很久，瞳孔一点点缩紧。
周德茂在堤坝上没有说实话，他看到了，但是不敢说。
甚至他也不是在看到拖车倾倒的时候就离开了，很可能是看完了整个过程，直到拖车离开才回他亲家家里去的。
返回亲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他当晚出现在水库边的事实。
原本在回县城的路上，陈青还想要不要去找一找周德茂的亲家证实，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只要查一下这个车牌，再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线索了。
陈青把车牌号默念了三遍，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他日常工作记录的笔记本封套里面，薄薄的一张纸条，在皮质的材料下完全不会被人看见。
这么重要的物证放在任何人随时都能看到的笔记本封套里，这就是灯下黑。
就算有人怀疑自己今天遇到周德茂，恐怕也想不到周德茂给自己的只是一张写着车牌号的纸条，更不容易被翻找得到。
他掏出手机，回想着裴清越的号码，一会儿反正要去市纪委，正好看看能不能信得过她。
如果信得过，就把拖车的车牌信息告诉她。
如果不值得信任，转头回来再交给苏婉宁，看她的选择，是给田羽容还是直接交给纪委。
因为这是赌，而最有决定权的只能是韩振邦的遗孀。
陈青拨打出去的电话，仅仅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陈青，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里裴清越似乎早有意料，却依然有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听我说。”陈青没有废话，“我一会儿按照田书记的要求去市纪委反应情况。汇报结束，我们见个面。不能在纪委。”
“好。”裴清越很爽快答应下来。
陈青挂了电话，马上起身出门。
田羽容交代的事，他也不能耽误太久时间，必须要赶去市纪委。
下楼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姜磊。
“小陈，今天去哪儿了？一天没见你。”姜磊笑呵呵地问。
“田书记安排去米驼乡跑了一趟。”陈青的语气很随意，“下周调研，提前踩个点。”
“哦，米驼乡啊。”姜磊点点头，“那边路不好走，辛苦你了。”
“应该的。”
两人错身而过，陈青继续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手机轻轻震动，是裴清越发来的短信：缘来是你咖啡店，我朋友开的，安全。梧桐路107号。
陈青关了手机，走出大厅，在停车场找到田羽容的红旗车，一路疾驰向肃宁市区。
肃宁市纪委位于肃宁市双山区燕宁路88号，大院围墙上全是藤蔓，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围墙颜色，也不像别的单位进进出出的车和人都很多。
安静的环境和冷清的大门，如果不看门口挂的牌子，会以为是一个疗养院。
走进大院就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陈青停好车，快步走进这栋三层的纪委办公楼，在一楼看了楼层分布图之后，径直上了三楼市纪委书记曹文山办公室。
曹文山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陈青曲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
声音很平淡，甚至都没什么特色。
轻轻推开门，飞速打量。
“曹书记，我是清平县田书记安排前来给您汇报情况的陈青。”
“哦！小陈啊！”曹文山点点头，“进来坐。田书记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