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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232章酸辣粉碗底的纸条(第1/2页)
苏砚决定学做饭这件事，陆时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一个知道的是方如海。那天中午他在律所茶水间泡方便面，陆时衍路过，随口问了句“你老婆最近研究什么菜”，方如海说“酸辣粉”，陆时衍说“那玩意儿有啥好研究的”，方如海说“不是蒋瑶研究，是你老婆研究”。陆时衍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
第二个知道的是小银。小银那会儿刚上幼儿园中班，回家跟陆时衍说：“爸爸，妈妈今天把厨房炸了。”陆时衍问炸了几个锅，小银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煮粉的，一个炒花生的，还有一个熬醋的。妈妈把醋熬干了，整个屋子都是酸的，隔壁阿姨来敲门问咱家是不是在腌酸菜。”
第三个知道的是全公司。苏砚把研发部那套“用户体验测试”流程搬到了厨房，每天做三碗酸辣粉，编号A、B、C，让助理分别端给不同楼层的同事盲测，打分表格做得比产品需求文档还细——色泽二十分、酸度二十分、辣度二十分、粉条口感二十分、花生酥脆度二十分。满分一百，第一天最高分四十七。打分最低的那碗被她自己吃了，吃完在表格底下批注：“醋多了，花生糊了，粉条疑似煮过头。责任在研发环节，不在设备。”
陆时衍知道这件事之后，回家路上特意绕去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藏在公文包夹层里，偷偷塞进厨房吊柜最上层。苏砚身高不够，平时得踩凳子才够得着那一层。他以为自己干得挺隐秘，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方便面原封不动搁在餐桌上，旁边压了张纸条：“吊柜第二层我够不着，但第三层我搬凳子能够到。下次藏东西记得避开监控死角——你弯腰的角度刚好被冰箱摄像头拍到了。另：方便面钠含量超标，你上周体检报告我刚看过，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时衍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遵命。另：你昨天那碗编号B的酸辣粉，其实挺好吃的。”
苏砚没回。但陆时衍注意到，当天晚上的盲测表格里，B碗的“综合评语”栏被加了一行手写的小字——“陆律说还行。参考价值存疑。”
酸辣粉这件事，苏砚较上劲了。
她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千亿AI帝国的供应链她能用算法优化到每个集装箱的装载角度精确到度，区区一碗酸辣粉凭什么搞不定？她调了网上的教程，对比了十七种配方，把醋的酸度、辣椒的品种、花生炒制的火候、粉条泡发的时间全部做了参数化处理，列了一个矩阵，每天换一组参数，雷打不动。
陆时衍那段时间正好在忙一个知识产权的案子，每天回家晚。但不管多晚，餐桌上都有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酸辣粉，碗边贴着便签：“第X次迭代。建议先搅拌再尝。”头几天他还挺感动，吃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卖相越来越像那么回事的酸辣粉，忽然有点慌——他怕苏砚真做成功了，以后就不做了。
第八天，他吃完照例在便签上写评语，写完搁在碗边，第二天早上被苏砚收走。第九天早上他起床，发现餐桌上多了一张纸，是苏砚打印出来的“用户反馈汇总表”，他前八天的评语被一字不落地录了进去，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改进方案”。最后一行加粗：“根据第七天‘辣度合适但酸度不足’的反馈，第八天配方已将醋量上调百分之十，请确认。”
陆时衍看着那张表格，心想完了，这女人把婚姻也当产品迭代了。当天晚上他吃完第九碗，在便签上写了句：“我觉得第六天的酸度就挺好。”苏砚第二天没做粉，做了一桌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陆时衍受宠若惊，问今天什么日子。苏砚说：“第六天配方定稿了。酸辣粉封版，下个月再开新项目。”陆时衍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忽然说：“其实我更喜欢第七天那版。”
苏砚筷子停在半空：“第七天？第七天你评语写的是‘偏酸’。”
“偏酸怎么了？偏酸好吃。”
“你评语里没说好吃。”
“我那不是按标准表格填的吗？表格里只有酸度辣度，没有‘好吃’这一栏。”
苏砚看了他三秒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现场改表格。改完把屏幕转给他看——新增了一栏，标题写着“主观偏好（不受任何客观标准约束，请凭良心填写）”。
陆时衍笑了：“你早该加这一栏。”
“我以为你会按标准打分。”
“苏砚，我是你老公，不是你公司的用户。”
苏砚把电脑合上，闷头吃了两口鱼，忽然说：“那你现在凭良心说，哪天的好吃？”
“第六天。”
“你刚才说第七天。”
“第七天的也好吃。跟第六天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你给个区间。”
陆时衍放下筷子：“苏砚，吃饭。吃完再说。”
苏砚闭嘴了。小银坐在她旁边，拿勺子敲碗边：“妈妈，你做饭的时候像在开董事会。”
苏砚瞪了她一眼。小银转头找陆时衍告状：“爸爸你看妈妈瞪我。”陆时衍给小银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妈妈瞪你是因为你说得对。但咱不说了，再说她该拿表格量化你的吃饭表现了。”
小银立刻埋头扒饭。
那段时间陆时衍手头的案子挺棘手，一个初创公司的核心算法被前员工带走，对方请了个专打擦边球的律师，把知识产权纠纷包装成了“职务作品归属争议”，扯了快两个月没扯清楚。陆时衍每天回家都带着一肚子火，但进门之前会在楼道里站三十秒，把火压下去再开门——他不想把工作情绪带进厨房。苏砚看出来了，没问，只是连着三天晚饭都做了他爱吃的红烧小排。第四天陆时衍憋不住了，吃饭的时候自己交代了：“那个案子，对方申请延期举证，明显是在拖时间。我怀疑他们正在暗地里转移资产。”
“那就查他们海外账户。”苏砚夹了块小排搁他碗里，“我让法务数据组给你开个权限，你自己去调。”
“你公司数据组我随便调合适吗？”
“不合适。所以走正式流程，你明天让方如海发个协查函过来，我批。”
陆时衍嚼着小排，忽然笑了：“苏总，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算。所以我让你走流程了。流程走完再谋私，就不算谋私了。”苏砚顿了一下，“叫合规的以权谋私。”
陆时衍差点被小排噎着。小银在旁边举着啃了一半的排骨喊：“妈妈你说绕口令呢！”苏砚给她擦了擦嘴：“这叫说话的艺术。”
案子的事就这么解决了。法务数据组查出对方在开曼群岛有一笔没申报的专利转让款，陆时衍把证据往法庭上一递，对面律师当场申请休庭。第二天对方主动打电话来求和，陆时衍没松口，坚持走判决程序。方如海问为什么，陆时衍说：“我老婆给我开了数据权限，我费这么大劲查出来的，你让我和解？回去怎么跟她交代？”
方如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陆律，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哪样？”
“以前你赢了官司只会说‘应该的’。现在你赢了官司会说‘回去跟我老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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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所以——挺好的。蒋瑶说下周末来我家吃饭，你带苏砚一起来。她俩最近不知道怎么混熟的，合伙研究酸辣粉配方呢。蒋瑶负责调味，苏砚负责记录，说是要搞个‘双盲对照实验’。”
陆时衍挂了电话，给苏砚发微信：“你跟蒋瑶搞双盲实验？”
苏砚回：“对。我出配方，她盲测。实验设计我已经做好了，控制变量法，样本量暂定二十碗。你要当受试者吗？报名费一碗粉。”
“当。但我提前声明，我评语只写‘好吃’或‘不好吃’，你别又给我加一栏‘请描述好吃的具体维度’。”
苏砚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紧跟着又发了一句：“那不行。至少写五个字。”
“哪五个字？”
“随便你。凑够五个就行。比如‘今天有点辣’‘花生比上次脆’——实在写不出来写‘比昨天好吃’也行。”
陆时衍回：“‘比昨天好吃’五个字。”
“你还没吃呢！”
“我先预订。等吃的时候再改。”
苏砚没再回。陆时衍以为她生气了，过了十分钟又发了一句：“我错了。今天那碗我认真写。”
苏砚秒回：“晚了。我已经在双盲实验表格里把你的名字划掉了。受试者换成了方如海。”
“他吃辣不行。”
“正好。辣度测试需要阴性对照样本。他吃不了辣，数据差异更明显。”
陆时衍给方如海发微信：“你老婆让你来我家吃粉？”
方如海回得很快：“别提了。蒋瑶跟我说的时候可高兴了，说什么‘苏砚邀请咱们参加家庭友好交流活动’。去了我才知道，是让我试吃二十碗不同辣度的酸辣粉。陆律，你媳妇这是搞研究还是搞刑讯啊？”
“忍一忍。我回家帮你分担几碗。”
“你分担啥？苏砚说你被她划掉了，不让吃。让你当观察员，负责记录我的面部表情变化。”
陆时衍对着手机笑出了声。苏砚从书房探出头来：“笑什么呢？进来看看这个表格，我觉得把‘面部表情’量化成五个等级不够精确，你帮我改成七个。”
陆时衍进去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趴在书桌上改表格，改到十一点多。苏砚画表格，陆时衍在旁边提意见，提一条被她驳一条——“‘微表情持续时间’这个指标太主观了，方如海吃辣的时候脸皱成一团，你怎么知道他皱了几秒？”“拿手机录下来，事后逐帧回放。”“苏砚你认真的？”“我什么时候不认真？”“那你自己录你自己回放，我不参与了。”“不行。参与者要有多样性，你是男性样本，方如海也是男性，但你俩辣度耐受度不一样，正好做对照。”
陆时衍趴在桌上笑了五分钟。苏砚踹他凳子：“别笑了，干活。”
第二天方如海带着蒋瑶来了。蒋瑶一进门就钻进厨房跟苏砚捣鼓调料，两个女人关着门嘀嘀咕咕，时不时传出“这个比例再调调”“花生得小火”“辣椒面分两次放”之类的对话。方如海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我为什么要来”的表情。小银搬了个小板凳坐他旁边，给他递了个遥控器：“方叔叔，你看动画片吗？”
“小银，叔叔今天可能要躺着出去。”
“没事。上回我爸吃了我妈做的苦瓜宴，也说要躺着出去，后来吃了三碗饭又活了。”
方如海看向陆时衍：“苦瓜宴是什么？”
陆时衍翻开手机相册找了一张照片——满桌子绿油油的菜，苦瓜炒蛋、苦瓜炖排骨、苦瓜酿肉、凉拌苦瓜丝，还有一锅疑似苦瓜粥的东西。方如海看了之后脸色发白：“你吃了？”
“吃了三碗饭。”
“你图什么？”
“图她高兴。”
方如海竖起大拇指：“陆律，你是条汉子。”
试吃开始。蒋瑶端出二十碗酸辣粉，编号从A到T，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方如海一碗一碗吃，吃到C碗的时候嘴就肿了，吃到H碗的时候满头大汗开始找水喝。苏砚在旁边拿着表格记录：“C碗皱眉持续两秒，H碗呼吸频率明显加快，眼泪疑似流出来了——如海你擦一下，我记一下到底是辣的还是困的。”
方如海含含糊糊地说：“辣的！纯辣的！”
陆时衍坐在旁边当观察员，一边笑一边帮方如海倒水。苏砚瞪他：“观察员别干扰受试者。”
“我帮他倒水是保持实验的可持续性。你要是不让他喝水，后面十二碗测试他舌头都麻了，数据不准。”
苏砚想了想，在表格旁边注了一笔：“实验过程中允许适量饮水以保证受试者味觉灵敏度。陆时衍建议，采纳。”
方如海灌了半壶水，抬头说：“苏砚，你是把法庭质证那一套搬厨房里来了。”
苏砚头也不抬：“质证和做菜本质上是一回事。你都得尝出对方话里的漏洞，跟尝出汤里的盐放多了是一个道理。”
试吃完二十碗，方如海瘫在沙发上动不了。蒋瑶在旁边给他揉肚子，一边揉一边笑：“让你平时不练吃辣，现在丢人了吧。”方如海哼哼唧唧地说：“下回让陆时衍吃，我当观察员。”
陆时衍正帮苏砚整理数据表，闻言抬头：“我可以吃。但评语只写‘好吃’。”
苏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但你得写清楚‘好吃’和‘特别好吃’的区别。”
“这俩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明天做不做。”
陆时衍把笔一搁：“那我现在就写——今天这二十碗，方如海喝的水最多那碗最好吃。”
方如海在沙发上喊：“H碗！编号H！辣死我了！”
苏砚在表格上H碗那栏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旁边写了两个字：“改良。”
当天晚上，苏砚在厨房单独做了一碗酸辣粉，端到陆时衍面前。碗底压了一张纸条。陆时衍吃完粉，把纸条翻过来，上面写着：
“H碗改良版。试吃反馈：如果你写‘好吃’，明天继续做。如果写‘特别好吃’，连做三天。你自己选。”
陆时衍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特别好吃。但有个附加条件——做三天可以，你得让我在旁边看着你做。”
苏砚看了纸条，把围裙解下来往他头上一扔：“明天起你负责剥蒜。”
陆时衍把围裙从头上扯下来，叠好放在桌上，压在那张纸条上面。纸条底下又加了一行字，是苏砚后半夜偷摸写的：
“剥蒜可以。但不能偷吃。偷吃一次，扣一碗。”
第二天陆时衍剥蒜的时候偷吃了半颗。苏砚从监控里看见了，把账记在小本本上：“陆时衍，欠一碗酸辣粉。强制执行，不得上诉。”
陆时衍申诉：“剥蒜太香了，属于不可抗力。”
苏砚在申诉书上批了两个字：“驳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