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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随我杀敌,不破不还
山风卷著硝烟,狠狠抽在人脸上,带著炽热痛感。
陆云逸骑著北骁赶到时,防御工事已被明军牢牢占据。
简陋的木栅栏被炮火轰得七零八落,断木上还挂著碎肉,暗红色的血顺著木茬往下滴。
范青正站在工事最高处的土坡上,甲胄上溅满暗红血点,正举著万里镜望向深山之中!
见陆云逸到来,立刻快步跑下土坡:「大人!胡里改后军工事已尽数攻破,斩获敌首三百一十余级,俘虏无一生还!」
陆云逸翻身下马,北骁不安地刨著蹄子。
它闻著空气中的硝烟,显得有些烦躁。
陆云逸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目光扫过工事内外,地上横七竖八躺著胡里改部族人的尸体,大多死状惨烈,九成九都是火器杀伤!
有的被火铳轰穿胸膛,露出鲜红内脏,还有的被手雷炸得肢体残缺。
几名明军军卒正用长刀挑开尸体上的衣物,搜寻著值钱物件。
他们动作熟练,全然没有刚参战时的生疏,「工事加固得如何?」
「回大人,已让弟兄们用碎石和断木填补了缺口。
东侧和西侧各留了一处射击口,中路准备用碎石垒建一处工事。
若是胡里改部的人掉头返回,我等凭借这处工事,也能阻拦一二。
范青说著,指向工事内侧。
几名军卒正扛著粗壮原木往缺口处填,额头的汗珠混著血污往下淌。
陆云逸点了点头,抬手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闪过,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前方厮杀正酣,此刻正是他们两败俱伤之时。」
「传我命令,全军列阵,半个时辰后,随我冲锋,一举荡平两股蛮夷!」
「是!」
范青眼中瞬间燃起斗志,转身就要去传令。
脚下却被尸体绊了一下,踉跄著站稳后,快步离去。
工事内顿时忙碌起来,军卒们纷纷抽出兵器,检查著火药、箭矢!
潘敬走到陆云逸身边,看著前方半山腰处漫天的浓烟,沉声道:「云逸啊,弟兄们连日作战,已是疲惫不堪,要不要再休整片刻?」
「没时间了。」
陆云逸摇头,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战场。
那里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胡里改部已是强弩之末,托温部也撑不了多久,此刻进攻,代价最小。
若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反而会生出变数。」
潘敬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西侧山林传来。
一名斥候骑著战马疾驰而至,战马冲到工事门口,前蹄猛地扬起。
斥候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他顾不上站稳,连忙翻身下地,神情焦急:「大人,西侧山林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斥候,足有百人上下!」
「斥候?」
陆云逸猛地攥紧了手中长刀,他眼神锐利如刀:「哪一部的人?穿著什么服饰?有没有看到旗帜?」
「没看清旗帜!那些人身穿皮甲,手里握著铁刀和弓箭,军械都不错。
脸上没涂油彩,不像是胡里改部的人!
他们动作极快,在山林间穿梭,像是在探查咱们的兵力部署!
属下带了十名弟兄去追踪,被他们发现后,他们立刻就逃了!」
陆云逸转过身,目光落在刚刚搭建好的简易长桌上。
那里放置著一张巨大地图,上面标注著独竹山的地形与各方势力的位置。
他手指在地图西侧一点,沉声道:「百人斥候...按常理,斥候数量通常是大军的三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
若是有百人斥候,背后大军至少有三千人!」
潘敬脸色凝固,眉头紧锁:「三千人?这附近除了托温部,还有哪一部有如此规模的兵力?难道是海西女真也来了?」
陆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好说,不管是哪一部,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他猛地转头,对著身后的亲卫下令:「传我命令,全军暂停进攻!」
「所有斥候尽数散开,重点探查西侧、南侧山林,务必查明这股势力的来历、兵力部署和意图」
「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是!」
亲卫应声离去,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不多时,传令兵拿著令旗,飞速跑过整个工事,发出一声声大喊:「陆大人有令,全军暂停进攻!」
工事内的军卒们正蓄势待发,听到暂停进攻的命令,纷纷愣住了。
有的军卒正举著火铳向前瞄准,提前适应接下来的战事,还有军卒正在摩挲战马,低声呢喃,希望一会儿能跑得更快些。
听到军令,他们满脸疑惑地看向中军方向。
范青也跑了回来,脸上满是不解:「大人,为何突然暂停进攻?此刻正是破敌的好时机啊!」
陆云逸沉声道:「西侧出现不明大军,若此刻冲锋,咱们可能会腹背受敌,别冲动,想要获胜的前提是不败。
59
范青脸色瞬间变了,愣在原地。
半山腰战场上,胡里改部与托温部的厮杀正到白热化。
胡里改部的族人踩著同伴尸体,疯狂地冲击托温部残破的栅栏。
托温部族人拼死抵抗,长刀与石斧碰撞,整个战场显得纷乱不堪。
突然,胡里改部的族人发现,原本在后方虎视眈眈的明军,竟然没了动静。
那些黑甲军卒依旧站在工事内,却没有丝毫冲锋迹象,仿佛变成了一尊尊雕塑。
高台上的白发老萨蛮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浑浊的眼睛眯起,手中的人骨权杖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明军所在的方向:「明军为何不动?」
他身旁的中年萨蛮皱眉道:「难道他们有什么阴谋?想要看著咱们与托温部厮杀殆尽?」
托温部的高台上,巴图也发现了胡里改部的异常:「怎么冲锋的势头减弱了,难道是毛怜部被挡住了?他们没有这般迫切?」
身旁的大祭司也疑惑道:「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巴图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加强戒备,防止这些胡里改部的杂碎搞阴谋诡计!」
战场上的厮杀渐渐放缓,双方族人都或多或少地注意到了异常,心中充满疑惑。
原本狂热的胡里改族人,冲锋的势头越来越弱,眼神不时瞟向明军方向。
白发老萨蛮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不管明军有什么阴谋,咱们都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托温部的栅栏已破,再坚持片刻就能攻进去,但若是明军此刻突然发难,咱们和托温部都会被剿灭。」
他转头看向年轻萨蛮:「你立刻带两名族人,去托温部见巴图。
告诉他,来的是明军,而明军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此刻唯有联手,才能活下去!」
年轻萨蛮一愣:「大祭司,现在已经打成了这个模样,他们会同意联手吗?」
「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际,由不得他不同意。」
白发老萨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告诉他,若是不联手,等明军攻破咱们,下一个就是他们!」
年轻萨蛮不敢多言,立刻带著两名族人,朝著托温部的高台跑去。
不多时,年轻萨蛮派去的一名使者被托温部的前线守军带到了高台之下。
巴图看著下方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们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我奉大祭司之命而来,明军已经来了,就在山下,他们兵力雄厚,装备精良。
若是继续厮杀,只会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大祭司说了,此刻唯有联手抗明,才能保住性命!」
巴图闻言一愣,怒极反笑:「现在还搞这等小把戏?
你们胡里改部无故攻打我托温部,杀了我这么多族人,现在居然还想让我信你们?还要联手?
痴心妄想!」
台下的使者有些著急:「族长,此刻不是计较恩怨的时候!
明军真的已经来了,显然是在等你我两败俱伤,若是等他们准备好了,咱们谁也活不了!」
「闭嘴!」
巴图猛地抽出长刀,指向台下之人。
「我托温部就算是战死,也绝不会和你们这些野蛮人联手!
你给我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大祭司,想要攻破我托温部,先踏过我的尸体!
等我部援军来了,你们就等死吧!」
使者脸色惨白,还想再说些什么。
高台上的托温部族人已经举起了弓箭,对准了他:「再不走,就杀了你!」
使者看著高台上众人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他穿过厮杀的战场,将结果禀告了年轻萨蛮。
年轻萨蛮又回到高台,将巴图的话如实禀报。
白发老萨蛮听完,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冥顽不灵啊,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拼死一战了!」
「全力进攻!务必在明军发难之前,攻破托温部!」
一刻钟之后,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著难言的悲壮。
胡里改部族人嘶吼著冲向托温部营寨,即便已经身心俱疲、嗓子沙哑,也尽力彰显自己的威势!
时间流逝,山风渐渐变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陆云逸站在土坡上,手中握著万里镜,不时看向西侧山林方向,眉头紧锁。
潘敬站在他身边,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原本意料之中的大胜被骤然打断,任哪个将领心情都不会太好。
半日后,一名斥候骑著战马疾驰而至。
斥候跳下马,踉跄著跑到陆云逸面前,声音嘶哑:「大人!前线秦大人回报,查清楚了!
西侧来的是毛怜部的援军,足足有三千多人,此刻已经到了独竹山脚下,距离咱们这里不足十里!」
「毛怜部?」
陆云逸猛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他们怎么会来支援托温部?」
「回大人,据秦大人所说,毛怜部与托温部素有联姻,而且互有生意往来。
此次托温部遭袭,派人去求援,毛怜部族长便亲自率领三千大军赶来支援,要将这些北山女真都赶尽杀绝。
他们的装备尚算精良,有不少铁制兵器和弓箭,行进速度极快。
预计三个时辰后就会抵达这里!」
陆云逸沉默不语,脸色愈发凝重。
原本他打算清理掉托温部之后快速离开,没想到杀出一个胡里改部,既然如此,便将两个部落一并剿灭,也省了工夫。
可现在...居然又冒出一个毛怜部...
这样一来,局势瞬间逆转。
他们从原本的以众敌寡,变成了以一敌三,而且对方的兵力加起来足足有近万人。
潘敬脸色也凝重下来:「这下麻烦了!毛怜部常年与高丽人作战,经验丰富。
若是此刻腹背受敌,怕是局势不利!」
陆云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赶著来送死,那就一个都别走!」
「冯云方!」
「末将在!」
冯云方立刻上前一步!
「率领一千军卒,立刻前往独竹山脚下设伏!」
陆云逸沉声道。
「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阻挡毛怜部大军!
你的任务不是击溃他们,而是尽可能地杀伤敌人,拖延行进速度,为本将争取时间!」
「记住,务必守住峡谷!」
「末将遵命!」
冯云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请大人放心,末将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毛怜部上山一步!」
陆云逸点了点头,又道:「多带些火铳、手雷、箭矢,利用地形优势辗转腾挪,若是实在支撑不住,可且战且退!」
「末将明白!」
冯云方转身离去,立刻召集麾下一千军卒,开始准备出发。
军卒们得知要去阻挡毛怜部大军,脸上都露出凝重,但没有一人退缩,纷纷眼神坚定。
陆云逸又看向范青和其他将领:「剩余的一千五百人,按原计划进行,一刻钟后,随本将破敌!」
「是!」
众将领齐声应道,立刻下去布置。
冯云方带著一千军卒出发了,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西侧山林中。
陆云逸站在坡上,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依旧在惨烈厮杀的胡里改和托温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兵贵神速!
兽之斗,必要争先!
托温部营地中,巴图依旧站在高台上,紧张地看著下方厮杀,不停大喊,嗓子早已嘶哑。
但族人们持续厮杀了一天一夜,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无论他怎么喊,众人挥出的长刀都软绵绵的!
就在他要亲自走下高台参与战事之时,一名浑身染血的族人慌不择路地跑了过来,大喊道:「大人,大人,援军到了!
毛怜部的阿布族长带著军卒来了!
如今已经到山脚下,三个时辰后,便会抵达战场!让我等坚持住!」
巴图听后一愣,眼中立刻闪过浓浓的狂喜,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天不绝我托温部!这些野人果然在撒谎!
传令全族,援军马上就到,全部顶住!」
消息如同弥漫的硝烟一般,快速传遍了整个战场。
营寨内外一下子就变得沸腾起来。
族人士气重新涌现,饥肠辘辘、浑身疲惫的身子也像是涌出了力量!
原本正在奋勇厮杀的胡里改部族人面露茫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敌人突然变得勇猛起来!
位于军中高台的白发大祭司也察觉到了事情的变化,立刻派人去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时,一名断了胳膊、嘴里不停喷血的族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来,大喊道:「大祭司,明军...明军来攻了!」
胡里改部后军方向,陆云逸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动。
长枪所过之处,随意挥舞便夺走一条人命。
他看著前方密集的战阵与混乱的战场,发出一声大喊:「大明军卒,随我杀敌,不破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