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你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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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骁骁到教室的时间比往常早了十分钟。
    桌洞里和往常一样，放着一份早餐。
    今天换了花样，是保温袋裹着的红豆粥和肉松卷。
    粥还是温的，触手暖人。
    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管全新的药膏，包装拆开了，管身上用黑色水笔写了两个字。
    你涂。
    字迹很用力，笔锋都透着不耐烦。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药膏的名称，是活血化瘀、跌打消肿用的。
    她昨天根本没有受伤。
    倒是他昨天手腕因为用力砸人扭伤肿了。
    结果他自己买了药，却放在她的桌洞里。
    让她涂。
    【宿主！这什么神操作！】
    统子在脑内一顿吐槽输出，【他不好意思说‘我受伤了你帮我涂药’，所以反着来，让你涂！这是什么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他是怕被你拒绝所以先发制人吗！】
    姬骁骁握着药膏，拇指在管身上摩挲了一下。
    上课铃响起时，祁也才踩着点从后门进来。
    他的右臂袖子好好地放了下来，遮住了手腕。
    路过姬骁骁桌边时，余光往她桌面上一扫。
    药膏。
    她看到了。
    他嘴角极快地牵动了一下，又立刻抿平，重重坐到位子上，拉起帽兜趴下。
    只有通红的耳朵尖从帽兜边缘露了出来。
    课间，姬骁骁拿着水杯起身去接水。
    经过祁也座位时，她停下脚步。
    她把那管药膏放在他胳膊肘旁边，瓶盖朝向他的方向。
    “你涂。”
    她原封不动地把那两个字还了回去。
    祁也不可思议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那管药膏，视线再抬起，看向她。
    她已经走远了，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管药膏看了足足十秒。
    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塑料管身，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体温。
    他飞快地把药膏塞进口袋，动作快得像在偷东西。
    午休时间，姬骁骁没有去天台。
    祁也在天台等了十五分钟，风吹得他有点烦躁。
    他从天台下来，经过教室后门时，脚步停住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
    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没有进去。
    看了几秒，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他兄弟迎面走来，看见他的表情，刚想打招呼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她没来找我”五个大字。
    他很不爽。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开始前，祁也把自己的椅子往右挪了几厘米。
    他的膝盖，刚好能碰到她椅子。
    整节课，姬骁骁每次身体稍微变动，都会若有若无地碰到一个温热的触点。
    那是他的膝盖传来的温度，执拗又沉默。
    她没有看他一眼。
    那支习惯性在桌面敲击的笔，今天一下都没响。
    第二节课间，姬瑶瑶从隔壁班过来了。
    她走到姬骁骁桌边，声音是惯有的温柔关切：“姐姐，昨天放学你好像走得很急？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好久，都没看见你。”
    她眼睛弯弯的，笑容无懈可击。
    姬骁骁抬头：“有事先走了。”
    姬瑶瑶目光落在了桌洞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保温袋和早餐包装上。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姐姐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呢，是有人在照顾你吗？”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祁也坐直了身体，帽兜下的那双眼睛，视线笔直地钉在姬瑶瑶的脸上。
    姬瑶瑶的背脊僵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冲他甜甜一笑：“祁也哥，好久不见。”
    祁也没出声，那道视线从她脸上刮过去，像在看一团空气。
    姬瑶瑶尴尬地笑了几下，又恢复了乖巧可爱的模样。
    她转身走了。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
    真奇怪。
    明明平日里两人没有什么话，淡得像水。
    可他们之间那种疏离，偏偏又透着一股外人无法介入的亲密。
    放学铃响。
    祁也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时候。
    趁着姬骁骁弯腰拉书包拉链的间隙，飞快地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塞进了她半开的笔袋拉链缝里。
    动作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发现。
    姬骁骁装作没注意。
    直到回家路上，她才从笔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纸面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中午，天台。你要是不来，我去找你。”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补充。
    “不是威胁。”
    【……】
    统子感慨，【这是我见过最凶又最怂的最后通牒了。】
    晚上，姬骁骁坐在书桌前，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响。
    有东西打在了玻璃上。
    她起身拉开窗帘，二楼的窗沿上，一颗小小的石子正安静地躺着。
    她探头往下看。
    楼下花坛旁的梧桐树后，一个套着黑色帽兜的身影正仰着头往她的方向看。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
    祁也。
    他站在姬家院墙外面的人行道上，手里还攥着第二颗石子。
    看见她探出头，那颗石子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
    “你……手臂有没有不舒服？”
    大半夜从学校跑到她家楼下，就为了问这一句。
    姬骁骁靠在窗框上，俯视着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像一只怕被主人赶走，又舍不得离开的大型犬。
    她说：“没有。你的呢？”
    他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涂了。”
    然后他站在原地，又多站了三秒，像在等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等到。
    他一把拉下帽兜，遮住自己的脸，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语速很快地补了一句：“明天一定要来天台。”
    说完，他跑了。
    跑得很快，跑步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促。
    姬骁骁关上窗。
    窗沿上那颗小石子被她捡了起来，放在了那件叠得整齐校服上。
    还挨着那张被折了两折皱巴巴的纸条。
    手机屏幕上，姬骁骁回给程若霜的短信，应下了祁也母亲的约见。
    “周六可以。”
    她也应下了祁也要带她去医院的时间。
    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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